“臣……臣在。”声音发颤。
“你今日上奏,是被赵元利用,朕知道。”萧允语气缓和些许,“但你身为御史,不查实证,只听人言,便贸然弹劾国之栋梁——此失察之罪,不可不罚。”
王焕之伏地:“臣……认罪。”
“罚俸一年,贬为七品监察御史,留任观察。”萧允顿了顿,“至于你们六个——”
那六人浑身一抖。
“各降一级,罚俸半年。”萧允挥挥手,“都退下吧。”
六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出大殿。
王焕之却仍跪着,许久,重重叩首:“陛下……臣还有一言。”
“说。”
“臣今日……错了。”王焕之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但臣仍要说——军权之重,关乎国本。陛下信重卫将军,是卫将军之幸,也是陛下之幸。然……后世之君,未必能有陛下之明;后世之将,未必能有卫将军之忠。”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制度,终究比人心可靠。”
“臣今日之言,非为私利,实为……千秋万世。”
说完,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萧允看着他,许久,缓缓道:“你说得对。”
“制度,比人心可靠。”
“所以——”他站起身,“朕今日便立个制度。”
他走向御案,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诏书上疾书。
满殿官员屏息看着。
片刻后,萧允停笔,将诏书递给福海:“念。”
福海展开诏书,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即日起,设‘军机总参谋院’,统辖全国军务。院长由镇国将军卫峥兼任,直隶于朕。”
“凡军粮、军械、将领任免,皆由参谋院议定,报朕核准。六部协同,不得掣肘。”
“参谋院设常任参谋七人,由朕亲自遴选,每三年轮换。”
“另设‘军法督察司’,独立于参谋院与兵部,专司监察军纪,凡贪污军饷、任人唯亲、贻误军机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直奏于朕,先斩后奏!”
念到这里,福海顿了顿,继续:
“此制,非为集权于一人,乃为集权于国。”
“后世之君,若改此制,需经内阁、军机院、督察司三方共议,报宗庙裁决。”
“钦此——”
诏书念完,满殿死寂。
这哪里是制度?这分明是……将卫峥的地位,用最正式的方式,刻进了国法里!
王焕之呆呆跪着,忽然苦笑一声,再次叩首:“陛下……圣明。”
他明白了。
萧允要的,不是一个依赖“信任”的权臣,而是一个被制度承认、被国法保护、被后世之君无法轻易撼动的——国之柱石。
而这道诏书,就是那根柱子。
卫峥站在原地,看着龙椅上那个人。
萧允也在看他,眼中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狡黠。
仿佛在说:看,朕说过,要给你名分。
真正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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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紫宸殿。
萧允一进殿就踢掉靴子,扑进卫峥怀里:“累死了……那帮老头子,真能说。”
卫峥接住他,无奈:“陛下今日,太冒险了。”
“冒险什么?”
“那道诏书……”卫峥顿了顿,“将臣抬得太高。后世若有昏君,恐成靶子。”
“那就别出昏君。”萧允搂着他脖子,“朕的孩子,朕亲自教。教他明白,这江山有一半,是你父亲替他守的。”
“父亲”二字,让卫峥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萧允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他知道,有什么正在生长。
“它今日……安静吗?”卫峥轻声问。
“安静。”萧允拉过他的手,“但你一碰,它就开始闹。”
卫峥掌心贴上去,果然感受到那熟悉的、欢快的搏动。
“它喜欢你。”萧允笑着说,“每次你来,它就高兴。”
卫峥沉默许久,忽然将萧允打横抱起,走向内殿。
“又做什么?”
“臣今日……”卫峥将他放在榻上,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想谢谢陛下。”
“谢什么?”
“谢陛下信臣。”卫峥看着他的眼睛,“谢陛下……给臣一个家。”
萧允心口一软,搂住他:“傻子。”
吻落下来,温柔绵长。
衣衫半解时,萧允忽然按住卫峥的手:“等等……”
“怎么了?”
“它……”萧允脸色微红,“它好像在……踢我。”
卫峥一愣,手轻轻覆上去。
果然,那搏动变得急促而有力,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抗议被打扰,又像是在兴奋地参与。
两人对视,忽然同时笑出声。
“这小东西……”卫峥无奈,“这么小就知道捣乱。”
“像你。”萧允戳他胸口,“霸道。”
“那像陛下什么?”
“聪明。”萧允得意,“这么小就知道护着爹爹——刚才在殿上,你发怒的时候,它一直很安静。但你一平静下来,它就开始闹,像是……在安慰你。”
卫峥怔住。
许久,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萧允的小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乖。”
“爹爹没事。”
“你……别闹你父亲。”
那搏动果然缓了下来,变得温和而规律。
萧允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红了。
“卫峥。”
“嗯?”
“我们要好好护着它。”萧允轻声说,“这朝堂太脏,这人心太险……我们要给它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
“好。”卫峥握住他的手,“臣答应陛下。”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
而九天之上,命盘中那颗星辰之侧,暗红色的血丝正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温润的金光。
星官抚须,终露笑意:
“杀劫化祥,双子星固。此子未生,已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