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两人身影交叠。
而萧允腹中,那奇异的搏动,正随着卫峥真气的靠近,变得温和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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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堂再起波澜。
这一次,不是御史台,而是户部。
早朝之上,户部尚书钱益之出列,奏报秋税收缴情况,末了话锋一转:“……然河北三州今夏大旱,颗粒无收,灾民数十万。州府连上三道请赈折子,恳请朝廷拨银二百万两,粮五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
萧允皱眉:“准。立刻从户部调拨。”
钱益之却跪下了:“陛下……户部……没这么多银子。”
“嗯?”
“去年修西山温泉宫,支了一百八十万两;今年陛下寿辰,宫内各项开支八十万两;前月宁王案清查,补偿涉案官员家眷、抚恤平叛将士,又支一百二十万两……”钱益之伏地,“如今户部存银,不足百万两。”
殿内哗然。
萧允脸色沉了下来:“钱益之,你掌管户部三年,就管出个‘不足百万两’?”
“臣有罪!”钱益之叩首,“然臣也有难处!三年来,陛下内库支出从未走户部账目,臣……臣实在不知陛下花了多少,剩了多少啊!”
这话就厉害了——表面认罪,实则暗指皇帝花销无度,掏空了国库。
萧允怒极反笑:“好啊,你的意思是,国库空虚,是朕挥霍的?”
“臣不敢!臣只是……”
“你只是觉得,朕该把内库的账,一笔一笔报给你户部听?”萧允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钱益之,你知不知道,内库的钱,朕花在哪儿了?”
他停在钱益之面前,居高临下:“建武二年,江南水患,朕从内库拨银五十万两赈灾,不走户部,是怕你们层层盘剥,到灾民手里只剩三成!”
“建武三年,北境军饷被克扣,朕从内库补了三十万两,直接发到卫峥军中!”
“建武四年,西北修建烽燧,工部报价八十万两,朕让影龙卫去查,实际成本四十万两不到!剩下的,朕从内库补了,没走你们的账,是给你们留着脸!”
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抽在钱益之脸上,也抽在满殿官员脸上。
“现在河北旱灾,你跟朕说户部没钱?”萧允冷笑,“好啊,那朕问你——去年工部采购宫砖,一块砖报价三钱银子,市面上才一钱;光这一项,虚报了多少?你户部审核的时候,眼睛瞎了?!”
钱益之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萧允转身,看向武将队列:“卫峥。”
“臣在。”
“北境军中,可有存粮?”
卫峥出列:“有。去岁丰收,臣命各军屯田,除自给外,尚有余粮约三十万石,存在阴山粮仓。”
“能调多少?”
“二十万石可随时调拨。但……”卫峥顿了顿,“需走兵部与户部联合文书,车队、民夫、沿途护卫,皆需协调,至少需一月时间。”
“太慢。”萧允摆手,“灾民等不了一个月。”
他走回龙椅,坐下,目光扫过殿下众臣:“传朕旨意——”
“一、开放内库,拨银一百五十万两,粮二十万石,即刻发往河北。由影龙卫押送,沿途若有贪墨,斩立决!”
“二、北境军余粮二十万石,不走兵部户部,由军机总参谋院直接调拨,持朕手令,沿途州县不得阻拦,十日内必须送到!”
“三、户部尚书钱益之,治下不力,罚俸一年,停职反省。户部由侍郎暂代,三日内给朕清点清楚,到底还有多少窟窿!”
三条旨意,雷厉风行。
钱益之瘫软在地,被侍卫拖了出去。
退朝后,萧允回到紫宸殿,脸色依旧难看。
卫峥跟进来,屏退宫人,低声道:“陛下今日,有些急了。”
“朕能不急吗?”萧允揉着眉心,“数十万灾民等着救命,户部那群蠹虫还在扯皮!若非……若非……”
他话未说完,忽然脸色一变,捂住小腹,弯下腰去。
“陛下!”卫峥箭步上前扶住他。
“又来了……”萧允额头冷汗涔涔,“这次……比上次还疼……”
卫峥立刻将他扶到榻上,掌心贴在他小腹,渡入真气。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那腹中的存在比之前更加“贪婪”,吸附真气的速度快了许多。
而且,随着真气流入,萧允的痛苦虽缓解,但卫峥自己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虚弱。
不是真气耗尽的虚弱,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生命精气被抽走的虚乏。
“它在……吸我的精气?”卫峥惊疑不定。
萧允缓过气来,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停……停下……”
卫峥立刻撤掌。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惊骇。
这东西……不止要真气。
它要的是更根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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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萧允发起了低烧。
太医来看,只说“劳累过度,肝郁化火”,开了安神汤。萧允喝了,却不见好,反而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总看见一些破碎的画面——血色的战场,倒悬的星河,还有一双在云层之上、冷漠俯视的眼睛。
卫峥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三更时分,萧允忽然惊醒,抓住卫峥的手:“朕想明白了……”
“陛下?”
“它需要的东西……和朕的情绪有关。”萧允眼神清明,带着病中的锐利,“朕愤怒时,它躁动;朕焦虑时,它索取;朕平静时,它才安分。”
他看向卫峥:“今日朝堂上,朕动了真怒。所以它……饿了。”
卫峥心中一沉:“那以后……”
“以后朕得学着心平气和。”萧允苦笑,“至少在外人面前。”
“可朝堂之事,岂能不动怒?”
“所以需要你。”萧允握紧他的手,“卫峥,以后朕若动怒,你就提醒朕。若朕控制不住……你就给它喂点‘吃的’。”
“喂什么?”
“你的真气,或者……”萧允顿了顿,“杀气。”
卫峥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萧允的喜怒哀乐,将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他的情绪,会直接影响腹中那个未知的存在。而自己,将成为那个存在的“饲养者”。
“好。”他最终点头,“臣知道了。”
萧允看着他,忽然问:“卫峥,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沾上朕,沾上这个麻烦。”
卫峥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臣只后悔,没早点知道。”
萧宸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窗外,夜色深沉。
而九天之上,那双冷漠俯视的眼睛,缓缓闭上。
云层深处,有低语回荡:
“紫微孕煞,破军饲之。时机……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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