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河北灾情稍缓,朝堂却陷入更深的暗流。
军粮车队出事了。
不是寻常的盗匪劫掠——二十万石粮食,三千影龙卫精锐押送,本该万无一失。可八百里加急传回的战报上,字字惊心:
“七月初九夜,车队行至黑风峡,遇大雾封山。雾中有异声,似兽非兽,似人非人。前锋百人入雾查探,片刻即无声息。”
“次日雾散,粮车无损,然三千影龙卫……尽数昏迷不醒,面色青黑,呼吸微弱。军粮袋上皆留爪痕三道,深及寸许,非铁器所为。”
“更奇者,随军太医查验,言将士体内有一股‘阴寒邪气’,药石无效。”
战报传到紫宸殿时,萧允正在批阅奏折。
他看完,沉默良久,将战报递给身侧的卫峥。
卫峥扫过几眼,脸色沉了下来:“不是寻常手段。”
“朕知道。”萧允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这几日他孕吐反应突然加重,时常头晕乏力,此刻脸色也有些苍白,“影龙卫是朕亲手训练的精锐,寻常毒药迷香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能一次放倒三千人,连反抗痕迹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向卫峥:“你师父当年教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类似的手段?”
卫峥凝神思索:“师父提过,修真界有‘阵法’、‘符咒’、‘御兽’诸般手段。黑风峡大雾来得蹊跷,雾中异声……倒像是某种低阶妖兽,被驯化驱策。至于爪痕和邪气——”他眼神一厉,“像是魔道手笔。”
“魔道?”萧允皱眉,“他们为何要动军粮?二十万石粮食,对修真者有何用?”
“未必是为了粮。”卫峥沉声道,“陛下细想,河北旱灾,朝廷若赈济不力,会如何?”
“民变。”萧允眼神骤冷,“若此时再有人煽动……”
“正是。”卫峥点头,“灾民易蛊惑。一旦生乱,北境军粮又调往灾区,边境空虚——若有人趁机起事,或引外敌入侵……”
萧允霍然起身:“好算计!一石三鸟!”
他负手在殿内踱步,脚步却忽然一个踉跄。
“陛下!”卫峥连忙扶住他。
萧允摆摆手,脸色却更白了:“朕没事……只是这几日,总觉乏得厉害。”他按着小腹,那里传来阵阵温热的悸动,仿佛里面的小家伙也在不安,“它好像……也知道出事了。”
卫峥掌心贴上去,渡入一丝温和真气。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那腹中的存在不再是单纯“吸附”真气,而是传来一种细微的、近乎催促的波动。
催促他做什么?
“它想要你去。”萧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朕感觉到了……它不想让你离开,但又知道你必须去。”
卫峥一震:“陛下能感觉到它的……想法?”
“不是想法,是感觉。”萧允闭上眼,仔细体会,“很模糊,像水里的影子……但它确实在‘告诉’朕:黑风峡的事,只有你能解决。因为那地方……有它需要的东西。”
“需要的东西?”
“一种……阴冷的、血腥的,但又充满生机的东西。”萧允睁开眼,眼神复杂,“卫峥,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有感应?”
卫峥无法回答。
两人沉默对视,殿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铜漏滴答声。
许久,萧允下定决心:“你去一趟黑风峡。”
“可陛下——”卫峥看向他依旧平坦的小腹,眉头紧锁。
“朕留在宫中,影龙卫守得铁桶一般,出不了事。”萧允握紧他的手,“但你记住三件事:第一,查明真相即回,不要深入冒险;第二,若遇修真者,不要硬拼,探明意图即可;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若真找到它需要的东西……带回来。”
卫峥深深看他一眼,单膝跪地:“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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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卫峥离京。
他只带了十八名亲兵,皆是北境军中千挑万选的好手,每人身上都刻有卫峥师父当年留下的简易辟邪符文。除此之外,他还带上了那柄“破军”剑——剑身符文在离京前夜忽然微微发烫,似有感应。
萧允亲自送到宫门外。
晨光熹微,秋风已带寒意。萧允披着玄色大氅,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他腹中的搏动今日格外不安,一阵阵收紧,像是知道卫峥要走。
“早些回来。”萧允为他理了理披风领口,指尖冰凉。
“臣一定。”卫峥握住他的手,渡入一股温和真气,“陛下保重身体,按时服药,不要熬夜批奏折。”
“知道了。”萧允勉强笑了笑,“啰嗦。”
卫峥翻身上马,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一勒缰绳:“走!”
马蹄声远去,扬起一路烟尘。
萧允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忽然按住小腹,弯下腰去。
“陛下!”福海惊呼。
“无妨……”萧允摆摆手,额头却渗出冷汗,“回宫。”
回紫宸殿的路上,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腹中的存在仿佛在焦躁地翻腾,一阵阵灼热感从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萧允靠在御辇内,意识有些昏沉,恍惚间又看见那些破碎画面——这一次更清晰了:血色战场,倒悬星河,还有……一只从云层中探出的、布满鳞片的巨爪。
“停车……”萧允虚弱道。
御辇停下,他掀帘望去——宫道两侧的红墙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阴影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陛下?”福海担忧地问。
萧允摇摇头:“无事,继续走。”
但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跟着卫峥离京的时机,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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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黑风峡。
卫峥勒马停在峡谷入口。
时值正午,阳光却照不进谷内半分。整座峡谷被一股灰黑色的雾气笼罩,那雾气凝而不散,缓缓翻涌,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低沉呜咽,似兽嚎,似鬼哭。
“将军,就是这里。”亲兵队长陈虎低声道,“七日前,雾气还没这么浓。”
卫峥凝视雾气,破军剑在鞘中微微震颤。他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自己翻身下马,走到雾气边缘。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阴寒——不是秋冬的凉,而是浸入骨髓的、带着腐臭味的寒。
他伸手探入雾气。
刺啦——
指尖触及雾气的瞬间,竟传来一阵灼痛!卫峥立刻收手,只见指尖皮肤已泛起一片不正常的青黑色,丝丝黑气如活物般试图往皮肉里钻。
“退后!”卫峥厉喝。
亲兵们齐齐后退数步。
卫峥运转真气,将指尖黑气逼出,脸色凝重:“这不是自然雾气,是瘴,有毒,且带阴邪之气。”
他解下腰间水囊,泼了些清水在雾气边缘。清水落地,竟发出“滋滋”声响,转眼化作一滩黑水,腐蚀得地面青草迅速枯萎。
陈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进去?”
卫峥不答,拔出破军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那些笼罩剑身的古朴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前方雾气仿佛遇到克星,竟“嗤嗤”作响,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窄道。
“符文有效!”陈虎惊喜。
“走。”卫峥持剑当先,踏入窄道。
十八名亲兵紧随其后,人人刀剑出鞘,神情紧绷。
雾气中能见度极低,三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脚下土地湿滑黏腻,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嗤”声。更诡异的是,四周雾气中不断传来细碎声响——像是爪子挠地,又像是低语呢喃,总在耳边盘旋,却又找不到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