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雾气忽然稀薄了些。

卫峥抬手止步，凝目望去——

雾气散开处，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人，正是之前失踪的影龙卫前锋。他们面色青黑，双目圆睁，胸口衣物被撕开，心口处赫然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处黑气缭绕，血肉已经腐败发黑。

而在这些尸体中央，空地正中央——

蹲着一只兽。

它约莫牛犊大小，形似山猫，却通体漆黑，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一双猩红的竖瞳在雾气中幽幽发亮，正低头啃食着一具尸体的手臂。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碎肉和黑血。

“妖……妖兽！”有亲兵惊呼。

那妖兽看见活人，猩红竖瞳中闪过贪婪，发出一声低吼，缓缓站起身。它动作并不快，但每踏出一步，爪下地面就腐蚀出一个小坑，黑气蒸腾。

卫峥握紧破军剑，剑身符文光芒更盛。

他能感觉到，这妖兽身上的气息，与雾气同源，却更加凝实暴戾。更重要的是——破军剑在兴奋地震颤，仿佛遇到了可堪一战的对手。

“结阵！”卫峥低喝。

十八名亲兵立刻变换队形，三人一组，结成六个小型三角战阵——这是卫峥师父当年所授，名“三才戮妖阵”，专为应对非人邪物。

妖兽似乎察觉到威胁，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下一瞬，它动了！

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直扑最近的战阵！

“斩！”卫峥同时动了。

他未用花哨招式，只一记简单的直劈。破军剑裹挟着沙场十年淬炼出的煞气，剑身符文红光大放，竟在剑锋前凝出一道三寸长的血色剑芒！

“噗——！”

剑芒入肉，血光迸溅！

妖兽惨嚎一声，前冲之势被硬生生止住，胸前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诡异的是，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黑液，落地即腐蚀出阵阵青烟。

更惊人的是，那伤口竟在缓慢蠕动，试图愈合！

“果然不是凡物。”卫峥眼神更冷，“再斩！”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破军剑化作一片血色剑网，将妖兽笼罩其中。妖兽嘶吼挣扎，爪撕口咬，黑气喷吐，却都被剑网一一绞碎。

十八亲兵在外围结阵策应，刀光剑影，真气激荡。

战斗持续了约莫半炷香。

终于，卫峥抓住一个破绽，破军剑自妖兽眼窝贯入，直透后脑！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黑气从七窍狂涌而出。那些黑气在空中盘旋凝聚，竟隐约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对着卫峥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砰”地炸散。

妖兽尸体轰然倒地，迅速腐烂，转眼化作一滩腥臭黑水。

雾气，也随之淡了三分。

卫峥收剑，微微喘息——方才一战，他消耗不小。那妖兽实力相当于修真界炼气后期的水准，若非破军剑克制，还真不好对付。

“将军！”陈虎上前，递来一块从妖兽腐尸中发现的东西。

那是一枚漆黑的骨牌，非金非玉，触手冰凉。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卫峥辨认半晌，觉得眼熟——与他师父当年所教的一些基础符文有三分相似，却更加邪异。

“留影符。”卫峥认出来了，“有人以此操控妖兽，监视此地。”

他将一丝真气注入骨牌。

骨牌亮起微光，投射出一幅模糊画面：雾气弥漫的峡谷，影龙卫车队，昏迷的将士……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背对镜头的身影上。那人身着黑袍，身形瘦削，手中持着一杆黑色小幡，幡面隐约有无数人脸挣扎哀嚎。

画面一闪而逝，骨牌“咔嚓”碎裂。

“御鬼幡……”卫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是魔修。”

而且，从对方能炼制并操控这等妖兽来看，修为至少是筑基期——高出他一个大境界。

“将军，现在怎么办？”陈虎问道。

卫峥环视四周逐渐稀薄的雾气，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影龙卫的尸首，沉默片刻：“先把将士们的尸骨收敛了，运出去。然后……”

他望向峡谷深处。

那里，雾气最浓的地方，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破军剑在手中剧烈震颤，剑锋直指那个方向。

而他丹田深处，那一丝自萧允腹中传递过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感应，也在催促着他：

去那里。

那里有它需要的东西。

卫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陈虎，你带十人护送尸骨出谷，立刻回京禀报陛下，就说——”他顿了顿，“就说黑风峡之事，涉修真界，臣需深入查探，归期不定。请陛下……务必保重。”

“将军不可！”陈虎急道，“那魔修修为不明，您孤身深入太危险了！”

“正因危险，才不能带你们。”卫峥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有破军剑，有师父所授秘法，自保有余。”

他转身，望向那片暗红光芒，握紧剑柄：

“而且，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为了陛下。

也为了……陛下腹中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东西。

卫峥不再多言，持剑迈步，身影很快没入重新合拢的雾气中。

陈虎红着眼眶，对着他消失的方向，重重一拜：

“将军……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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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紫宸殿。

萧允正靠在软榻上小憩，忽然浑身一颤，惊醒过来。

他按住小腹，那里传来一阵强烈的心悸——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感应。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陷入危险。

“卫峥……”他喃喃道。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雷声隐隐。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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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九天之上，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饵已下，鱼已咬。”

“接下来……该收网了。”

云层深处，黑袍身影放下手中黑色小幡，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黑风峡的方向。

也是……幽冥血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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