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修士离去后的第三日，萧允在早朝上正式宣布“有孕”。
没有解释，没有掩饰。他穿着特制的宽袍端坐龙椅，腹部隆起已无法遮掩。朝堂死寂，随即炸开。
“陛下！这……这于礼不合！于法不合！于天理不合啊！”礼部新任尚书当场昏厥，被抬了出去。
“敢问陛下……龙嗣生父是……”有人颤抖发问。
萧允看向身侧的卫峥。
卫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响彻大殿：“臣，卫峥。”
三个字，石破天惊。
文官队列如沸水泼雪，炸了。
“荒唐！荒唐至极！！”
“男子有孕已是闻所未闻，竟是……竟是将军？！”
“此等悖逆人伦之事，史书将如何记载？！后人将如何评说？！”
武将队列却异常安静。这些跟随卫峥出生入死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以李振为首，齐齐出列，单膝跪地：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将军！”
声音整齐，压过了所有喧哗。
萧允看着殿下众生相，缓缓开口：“朕今日告知诸位，不是要听你们议论是非。是要你们记住——”
他站起身，宽袍下腹部轮廓清晰。
“十个月后，此子出世。”
“在那之前，朝政如常，边关如常，天下如常。”
“若有谁敢借此事生乱——”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金光微闪：
“诛九族。”
杀气与龙威混杂，压得满殿官员喘不过气。
无人再敢言。
从那天起，朝堂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奏章照批，政令照行，但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十个月，陛下腹中的“龙胎”出世时，会发生什么？
无人知晓。
但暗流，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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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布有孕后的第七日，影龙卫在京城陆续清理出十七名各宗暗探。
有扮作商贩的，有混入官员家眷的，甚至有一个伪装成太监，已在宫中潜伏三年。这些人被抓时，有的服毒自尽，有的试图反抗，但无一例外，都在被擒前用一种诡异的方式毁掉了自己的舌头和眼睛——仿佛体内被种下了某种禁制，一旦暴露，立即自毁。
“是‘锁魂咒’。”卫峥检查了一具尸体后，脸色凝重，“筑基期以上修士才能种下。中咒者一旦泄露秘密，魂魄会被咒力瞬间绞碎，死状凄惨。”
萧允靠在软榻上，腹部又隆起了一些，此刻正微微蹙眉——腹中的小家伙今日格外活跃，时不时踢动一下，带着龙气的波动，让他有些不适。
“他们在监视朕的身体状况。”萧允按住小腹，“看龙胎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陛下感觉如何？”
“它在长，很快。”萧允苦笑，“比寻常胎儿快数倍。照这个速度，恐怕用不了十个月……”
话音未落，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胎动！
萧允闷哼一声，整个人弓起身，额角冷汗瞬间渗出。
“陛下！”卫峥箭步上前。
“它……它在吸收……”萧允声音发颤，“朕的真气……还有……”
他周身金色纹路骤然浮现，从腹部蔓延至胸口、脖颈。那些纹路仿佛活物，正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生机。更可怕的是，萧允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正在缓慢流逝——虽然微不可查，但确实在被腹中的存在抽取。
“停下来！”卫峥低喝，掌心抵住萧允后心，将自身真气疯狂渡入。
但这一次，没用。
萧允腹中的存在仿佛进入了某种“饥饿”状态，不仅吸收他的生机，连卫峥渡入的真气也一并吞噬。而且需求越来越大，如同无底深渊。
“不够……”萧允脸色惨白，“它需要更多……蜃珠的力量已经被吸收完了……”
卫峥心沉到谷底。
蜃珠虽是天材地宝，但龙胎成长所需的能量远超预计。照这样下去，不等十个月，萧允就会被吸干。
“必须想办法补充。”卫峥咬牙，“陛下，臣去……”
“你不能去。”萧允抓住他的手，“七宗的人盯着你。你离京，他们立刻就会动手。”
“那怎么办？”
萧允沉默许久，忽然想起什么：“师父……你师父当年除了蜃珠，还提过其他能补充生机的东西吗？”
卫峥凝神回忆。
师父当年确实说过一些天地奇珍，但那些东西要么在修真界也是稀世之宝，要么生长在绝地险境，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拿不到。
等等——
师父好像还提过一句……
“若实在找不到天材地宝，”记忆里，那个总是醉醺醺的老头曾含糊道，“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以龙脉地气滋养。”师父灌了口酒，“人间帝王，坐拥一国龙脉。若能引龙脉地气入体，虽比不上天材地宝，但胜在源源不绝。只是……”
“只是什么？”
“龙脉地气霸道，凡人肉身承受不住。强行引气，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师父看着他，“除非……”
“除非什么？”
师父没再说话，只是醉眼朦胧地看了他许久，最终摆摆手：“算了，你遇不到的。”
记忆到此中断。
卫峥看向萧允：“陛下可知道，皇城之下，有龙脉？”
萧允一怔：“龙脉？朕只知皇城选址时，钦天监测过风水，说此地是‘潜龙之穴’。但具体……”
他忽然想起什么，唤来福海：“去将先帝留下的《皇城秘录》取来。”
那是一本厚厚的铜箔册子，用金线装订，封面已泛黄。萧允登基时曾翻阅过，只当是风水杂谈，没细看。
此刻再翻，却看出了不同。
册中详细记载了皇城地下九条地脉的走向，其中一条被特别标注为“主龙脉”，自昆仑山而来，穿秦岭，过黄河，最终汇聚于紫宸殿下百丈深处。
更惊人的是，册末附有一张阵图——名为“九龙聚气阵”。阵图旁有小字注解：
“此阵乃开国太祖得异人所授，可引龙脉地气滋养皇族血脉。然地气霸道，非身负龙气者不可承受。后世子孙慎用，切记切记。”
“身负龙气……”萧允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朕现在，算吗？”
卫峥看着阵图，眉头紧锁：“阵图完整，但需要九件‘龙器’作为阵眼。陛下可知这些龙器在何处？”
萧允摇头：“从未听闻。”
就在这时，腹中又是一阵剧烈胎动。
这一次更强烈，萧允甚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腹中撕扯。他闷哼一声，嘴角竟溢出一缕鲜血——金色的血。
“陛下！”卫峥急道。
“快……找……”萧允抓住他的手，“它等不及了……”
卫峥咬牙：“臣这就去查！”
他召来影龙卫，全城搜寻与“龙器”相关的线索。同时自己翻阅宫中典籍，从藏书阁到宗庙，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三日后，线索有了。
影龙卫在城南一座废弃的王爷府中，发现了一处密室。密室墙上刻着前朝皇族的族谱，族谱下方，供奉着九尊巴掌大小的玉雕——
龙形玉玺、龙纹铜鼎、龙首玉瓶、龙鳞甲胄、龙角法杖、龙须拂尘、龙睛宝珠、龙爪令牌、龙骨如意。
九件玉雕，栩栩如生，皆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就是这些！”卫峥惊喜。
但当他试图取走玉雕时，异变突生。
九件玉雕同时亮起，化作九道虚影，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震耳龙吟！更可怕的是，整座王爷府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股磅礴的地气冲天而起！
“不好！龙脉被触动了！”卫峥脸色大变。
他想撤，却已经来不及。
九道虚影合而为一，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金色龙影，直扑他而来！龙影未至，威压已让他呼吸困难，周身骨骼咔咔作响。
这是龙脉地气的自发护御，非皇族血脉触碰龙器，必遭反噬！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自皇宫方向疾射而来，后发先至，撞在龙影之上！
“轰——！”
金光与龙影同时炸碎。
卫峥被余波掀飞，撞塌半面墙，咳血不止。但他看见，炸碎的金光化作点点星芒，缓缓凝聚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身着龙袍，头戴帝冕，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与萧允同源的龙气。
人影看向卫峥，似在审视。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非我血脉，却得我孙儿认可……罢了。”
他抬手，九件玉雕飞入他袖中。
“九龙器已认主。”
“十个月后，龙胎出世时，以此阵引地气，可保母子平安。”
“但记住——”
人影声音转冷：
“龙脉地气，乃一国气运所系。抽取太多，国运动荡，天灾人祸，不可避免。”
“取舍之间，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人影消散。
九件玉雕静静落在卫峥面前，光芒内敛，再无异动。
卫峥跪地，重重叩首：
“谢……先祖。”
他知道，刚才那人影，必是大启开国太祖留下的一缕神念。这缕神念守护九龙器数百年，今日感应到龙胎气息，才现身赐器。
但先祖的话，却让卫峥心沉如铁。
引地气，救萧允和龙胎，却要损耗国运。
不引，萧允必死。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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