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带着九龙器回宫时，萧允已陷入半昏迷。

腹部的隆起又明显了一些，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已蔓延至全身。他呼吸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颤音，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在被腹中的存在抽取。

“陛下……”卫峥跪在榻边，握住他的手。

萧允勉强睁眼，看到他怀中的九龙器，虚弱地笑了笑：“找到了？”

“找到了，但是……”卫峥将先祖的话复述一遍。

萧允听完，沉默许久。

然后他缓缓抬手，轻抚卫峥的脸颊：“傻子……这还用选吗？”

“陛下？”

“朕是皇帝。”萧允眼中金光微闪，“朕的命，和江山绑在一起。若为了保朕的命，让天下百姓遭灾……那朕这个皇帝，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可是——”

“没有可是。”萧允摇头，“十个月……还有时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他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轻：

“卫峥……答应朕。”

“若真到了那一天……朕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保孩子。”

卫峥浑身剧震。

他想说“不”，想说“臣两个都要保”，但看着萧允惨白的脸，看着那明显隆起的腹部，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只能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嘶哑：

“臣……遵旨。”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卫峥心里碎裂了。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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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卫峥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黑风峡，站在血池边。但血池中的蜃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巨大的蛋。蛋壳半透明，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周身金光流转。

蛋旁，站着一个人。

是师父。

那个总是醉醺醺的老头，此刻一身白袍，仙风道骨，正负手看着那枚蛋。

“师父……”卫峥想上前。

师父抬手制止：“莫近。龙胎正在蜕变，你身上的杀气会惊扰它。”

“师父，弟子该怎么办？”卫峥跪地，“陛下他……快撑不住了。”

师父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你可知道，龙胎为何成长如此之快？”

“因为它需要能量？”

“不。”师父摇头，“因为它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等不及出世。”师父看向蛋中的身影，“这孩子……身负天命。它必须在某个特定时刻降生，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天命逆转，苍生劫难。”师父叹息，“这十个月，不是给它成长的时间，是给你们准备的时间。”

卫峥心中一紧：“师父是说……”

“十个月后，龙胎出世时，必引天地异象。”师父看向他，“届时，不仅那七宗修士会来，恐怕连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乃至……上界之人，都会被惊动。”

“上界？！”

“龙族，乃天生神兽。纯血龙族早已绝迹人间，只在上界还有留存。”师父缓缓道，“如今人间出现龙胎，上界岂会不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若只是修真界争夺，你们尚有一线生机。”

“但若上界插手……”

后面的话，师父没说。

但卫峥懂了。

一线生机，都渺茫。

“师父，可有破局之法？”卫峥咬牙问。

师父看着他，许久，才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漆黑的令牌，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剑”字，背面是复杂的星图。

“此乃‘剑阁令’。”师父递给他，“持此令，可入‘天剑阁’秘境一次。阁中有上古剑修留下的传承，你若能得其一，或许……能在十个月后，多一分胜算。”

卫峥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但记住，”师父郑重道，“天剑阁秘境，九死一生。历代入阁者，十不存一。且一旦入阁，必须在一月内闯过九重剑关，否则永困其中，神魂俱灭。”

“弟子不怕。”

“为师知道你不怕。”师父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你若死在里面，外面那对父子……又该如何？”

卫峥沉默。

许久，他握紧令牌，一字一句：

“弟子，必须去。”

为了萧允，为了孩子，也为了……那一线生机。

师父长叹一声，身影缓缓淡去。

“去吧……”

“记住，你只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无论成败，必须出来。”

梦境破碎。

卫峥惊醒，发现自己躺在紫宸殿偏殿。手中，那枚漆黑的“剑阁令”真实存在。

窗外，天色微亮。

一个月……

他看向主殿方向——萧允还在沉睡，腹部隆起在晨光中轮廓清晰。

然后他起身，唤来陈虎。

“将军？”

“我要离京一月。”卫峥声音平静，“这一个月，紫宸殿交给你。影龙卫全部调入宫中，昼夜轮值，任何人不得靠近陛下百丈之内。若遇强敌……”

他顿了顿，将破军剑解下，交给陈虎：

“以此剑为信，去城西‘忘尘居’，找一个白须老者。告诉他……卫峥有难，求他出手一次。”

陈虎接过剑，单膝跪地：“末将誓死守护陛下！”

卫峥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主殿方向，转身离去。

他没有告诉萧允。

因为他知道，萧允不会让他去。

但这一趟，他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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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卫峥离京的同一日。

京城千里之外，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

七道人影再次聚首。

只是这一次，他们面前多了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卫峥离京的画面。

“他去了天剑阁。”紫霞仙姑淡淡道，“倒是聪明，知道寻求剑修传承。”

“一个月，够他闯过九重剑关吗？”青袍书生摇扇。

“不够。”火炼真人冷笑，“天剑阁那地方，老夫年轻时去过，差点死在里面。他一个炼气期的小辈，能闯过三重就不错了。”

“但他有破军剑。”黄袍胖子提醒，“那剑不简单，上面的符文……像是上古兵家的手笔。”

“兵家早已没落，不足为虑。”枯瘦老妪拄着绿玉杖，“倒是那个皇帝……龙胎成长速度远超预计，照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十个月。”

众人沉默。

他们都感应到了——皇城方向传来的龙气波动，一日强过一日。

“不能等了。”一个一直沉默的蓝袍道人忽然开口，“夜长梦多。万一上界真的察觉……”

“你想提前动手？”紫霞仙姑皱眉。

“不是动手，是……”蓝袍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诡光，“帮他一把。”

他抬手，水镜画面变换，映出萧允沉睡的模样。

“龙胎成长过快，母体承受不住。我们若‘帮’他稳住母体，延缓龙胎成长速度……岂不两全其美？”

“如何帮？”

蓝袍道人取出一枚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生生造化丹’，可补充生机，固本培元。服下此丹，那皇帝至少能多撑三个月。”

“你会这么好心？”火炼真人怀疑。

“当然不会。”蓝袍道人微笑，“丹药是真的，但里面……加了一点‘锁龙咒’。服下后，母体生机稳固，但龙胎与母体的联系会被逐渐切断。等十个月后，龙胎出世时，已与母体无甚关联，取之……易如反掌。”

众人对视，眼中皆闪过精光。

“好计！”

“但如何让他服下？”

“这就要靠……”蓝袍道人看向枯瘦老妪，“苗长老的‘蛊术’了。”

枯瘦老妪咧嘴，露出满口黑牙：“老身有‘幻心蛊’，可惑人心智，让他‘自愿’服下。”

“那就这么定了。”火炼真人拍板，“三日后，动手。”

七人各自散去。

水镜画面最后定格在萧允隆起的腹部。

镜面倒影中，隐约能看见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正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仿佛在说：

“就等你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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