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开到灯市街的时候，天色已暗。

大年初二，灯市街的行人并不多。

但柳七决定和杨十三提前来赏灯。

杨十三正月十五要出差。

三十三只山羊要参加元宵晚会的录制。

柳七戴着杨十三提前准备好的黑色口罩，和当年杨十三送自己的羊羔针织帽。

她将脸捂得很暖和。

柳七并没有扔掉前男友礼物的习惯——她认为即使关系结束，实用件并没有犯错。

何况，当你真的放下一段感情。

即使用着前男友送的礼物，内心也并不会升起任何一丝波澜。

当然，除了保暖，杨十三也担心柳七被小道媒体拍到。

他虽不担心自己的私生活被适当暴露，却并不希望柳七的生活被人打扰。

杨十三下车时只带了一只肘拐。

他将肘拐撑在左侧，用以减轻伤膝的负担。

杨十三的右臂则被柳七紧紧挽着。

春节期间北立并没有下雪，少了一些“年味”。

对杨十三来说，却是多了几分安全。

沿途的五彩灯笼把灯市街映得很亮。

“元宵节是我最喜欢的节日。”

柳七一边回忆，一边分享。

“傍晚开始，小城的大街上便会出现不少民俗表演：

划旱船、九莲灯......但这只是开场。”

“夜幕降临，古城路熙熙攘攘。

沿路很多人摆摊卖伞灯。

小孩子们吃着冰糖葫芦，被大人牵着手看泥狮子。”

“我记得路边的柳条已全秃了，但元宵的灯映得柳条很美。

天空中飘着小雪，柳枝上积着残雪。”

“不知不觉，我就长大了。”

杨十三停了下来，他温柔地望着柳七的眼睛。

四目相对，新月黯淡。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我的元宵倒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为什么？”

“我从小就喜欢和同学朋友玩。假期更是几乎每天都恨不得和左邻右舍的好朋友玩个痛快。”

“所以正月十五，你在补作业？”

杨十三点点头。

二人一齐大笑起来。

05.

柳七和杨十三选择了一家粤菜馆吃晚餐，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吃甜口。

而是这家餐厅有二人包间。

和柳七重逢后，杨十三还没和柳七一起在外面吃过饭。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感慨。

杨十三想起和柳七的第一次约会，在自己幻肢痛发作、残肢痉挛的最尴尬无助的时候，柳七的善意解围。

柳七却好似浑不在意。

她大抵刚回完好友的消息，低头瞧着手机屏，嘴角仍挂着浅浅笑意。

“你知道武侠小说里令我印象最深的过年情节是哪一段吗？”

柳七已抬头问道。

杨十三摇摇头：“武侠小说里对过年的描写可真不多。

似乎中秋的比武切磋、英雄大会要更多一些。”

柳七笑道：“没错。”

“但我对《飞刀又见飞刀》里的除夕印象极深。”

她接着道：“作为无父无母的孤儿，李坏的心理描写真是令我至今难忘。

没有家人的新年是如此孤独。”

杨十三道：“小李飞刀的后人不但童年孤苦，还因世仇和相爱之人刀剑相向。真令人唏嘘命运的不公。”

柳七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这几年我已快没有过年的感觉了。”

她苦笑道：“小时候最期待的春晚再也没有认真看过——

比起节日，放假对我来说要有意义得多。”

杨十三叹气：“你的工作忒也辛苦。”

不料柳七话锋又转。

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无数次徘徊在嘴边却始终没有问出的问题：

“那晚，你为什么没来？”

杨十三怔住。

他踌躇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轻描淡写地讲出那个令他不得不失约的意外。

突然手机亮了。

消息是杨秒发来的：

“哥，你怎么敢在大街上抱人？！”

杨十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太想安慰怀念童年元宵的柳七，却根本忘乎所以。

柳七看到杨十三的表情忽然僵住，以为他的失约是什么难言之隐。

但她很快就发现杨十三遇到了棘手的困难。

她还发现被自己设置了免打扰模式的三十三只山羊第十一个粉丝分群今晚异常活跃。

并没有怎么上划，她就轻松看到了自己和杨十三在灯市街拥抱的照片被粉丝在群里反复分享。

最新的群消息甚至出现了他们正在就餐的粤菜馆的名字。

毫无意外，此时此刻，就有不少粉丝在餐厅外等着杨十三和“绯闻女友”的出现。

有关拥抱的照片和暴露了餐厅名的消息被群主语杨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却又很快被其他粉丝分享出来。

最后，语杨终于开启了全员禁言模式。

柳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她第一次设身处于风暴的中心。

她不敢看杨十三的眼睛，却又只能看着他。

杨十三的眼睛里早已充满了歉意。

他已起身：“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出去应付。”

柳七看到只撑了一只肘拐的杨十三走起来并不轻松。

他吃力地走出包间，转身稳稳关好包间的门。

等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