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给机械瓣复查的患者调整华法令的用量。
二是患者挂错号,签字指导患者去护士台调换到心内科门诊。
星河师兄只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提前预约过的前来复查的老病人看完了。
他溜去实验室,请柳七帮忙坐诊。
柳七已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帮三个挂错号的患者换了门诊。
再熬一个小时,门诊就结束了。
A诊区的骨科门诊却是络绎不绝。
从对话中柳七听出,坐诊的医生是一位擅长关节镜手术的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医师。
柳七在A诊室喧嚣的背景音中打开病历系统,检查住院病人的医嘱和病历。
忽然,A诊室变得安静。
很显然,与大部分病人不同,这次进来的病人没有家属陪同。
她听到颇为熟悉的肘拐点地的声音。
还有他久违的温和的声音:
“医生你好。”
04.
柳七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她不会听错,门诊此时正在就诊的,就是一度令她愁眉不展、又因上班太忙差点忘了的杨十三。
显然,因为诊室门外的显示器上挂着“郑星河”的名字,杨十三并未察觉里间诊室坐诊的人是柳七。
柳七听到杨十三慢慢坐下,将肘拐靠墙。
只听杨十三还没坐稳,医生便开始与他核对病史:
“三年前车祸后,在我们这里做了前后交叉韧带的修补。”
“对。”
“现在走路怎么样?”
“还是不能长时间站立。”
“痛不痛?”
“每天都在吃止痛药。”
那医生做了简单的查体之后叹了口气:
“不太好。”
医生解释道:
“你的左腿十年前因为车祸粉碎性骨折,条件很差。
上次韧带修补也并不是什么能够一劳永逸的复原手术。”
“我们骨科疾病、尤其是关节手术术后,一定要避免过度使用。
但你又没有右腿,这就没有办法给你分担左腿的负担,反而还加重了你左膝的负担。”
“你之所以会痛,是因为创伤性关节炎已经很重了。
一直有炎症,我怕以后连换关节的手术条件都没有。”
杨十三沉默了。
“你还年轻,能保守治疗就保守治疗。
现在人工关节的使用年限只有二十年。
以你的情况肯定得做全膝置换,第一次做全膝,就没有第二次手术的机会了。”
“你才三十岁,现在换了膝盖,二十年后膝关节又不能用了该怎么办?
可你这情况,即使现在不换膝盖,生活质量也已经很差了。
所以能换还是得换,说不定二十年后技术突破了还有希望。
主要是你现在本来就别无选择。”
杨十三“嗯”了一声。
“我先给你开点消炎药。
你记住,多休息,能坐轮椅就不要拄拐。
即使拄拐,左腿也不能负重。
关节炎先控制好再来我这里复查,给你评估有没有做手术的条件。”
05.
柳七哑然。
她根本没有想到会在今天,在自己工作忙到差点忘了杨十三的时候,猝不及防听到关于杨十三左腿伤情的解释。
这个被杨十三闪烁其词很多次的话题,就这么赤裸裸地被柳七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有点讨厌这种被骗的感觉。
倘若杨十三真把自己当朋友,为什么从不向她咨询他的膝伤?
这三年,杨十三根本就是把本因赴约才遭遇的车祸,统统归结到了自己的身上。
柳七心下明了。
杨十三隐瞒了真相,不和柳七解释、也拒绝柳七的复合,根本就不是为了报复柳七的“分手”。
他只是想让柳七没有负担地接受自己的爱。
柳七听到杨十三已扫码付好了诊疗费,似乎正撑着肘拐艰难起身。
她再也忍不了一刻,脱口喊道:
“杨十三。”
“进来。”
杨十三愕然。
他显然被吓得不轻。
杨十三依然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色长款风衣。
他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怵怵地站在柳七面前。
柳七将患者的金属凳挪开。
她把自己坐的、带靠背的电脑椅拉到杨十三的旁边:
“坐。”
杨十三就像一只犯了错的小鸡,坐在柳七的椅子上。
“晚上有空吗?”
“有。”
“好,等我下班。”
就这样,柳七在杨十三的注视下,重新打开电脑。
她继续浏览住院系统,将医嘱核对了一遍,把新入院病人的病历检查了一遍,甚至还和杜主任打了电话沟通了下周的手术安排。
天色已晚,门诊结束。
柳七脱掉了白大褂:
“杨十三,送我回家。”
傍晚的门诊楼终于安静下来。
灯光已熄。
拥挤的就诊人群早已散去。
柳七就这样挽着杨十三的胳膊,陪着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出北立医院。
走出他们初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