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传来海棠清幽的香气。

夕阳西下。

海棠沐浴在夕阳里。

夕阳被温柔的紫色晚霞包裹。

紫霞又晕染出珊瑚红色的天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夕阳的灿烂、晚霞的绚烂，无论古今都一样令人流连、又禁不住叹惋。

它美好却已逝，温柔也残忍。

柳七不由得就念出曾经最爱的那句话：

“夕阳最美时，也总是将近黄昏。”

只听海棠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所以——

你一定要先学会忍受它的无情，才会懂得享受它的温柔。”

柳七笑了。

杨十三在海棠里。

坐着轮椅的他被淹没在海棠花之后。

所以柳七并没有察觉到他。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从海棠树后划了出来。

备考这一个月来他消失得很干净，她似乎与他已有些生分。

她已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他、和他好好说过话。

她终于微笑着朝他走来：“杨公子也在这里。”

杨十三也微笑着回道：“恭迎柳姑娘顺利出关。”

他已牵起柳七的手：“坐我腿上来。”

柳七皱眉道：“你的腿太瘦，我的屁股会硌得疼。”

她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苦了你的腿当然不要紧，我可不能苦了我的屁股。”

杨十三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出去透透风？”

“好。”

04.

柳七和杨十三驱车来到郊区的一家农家乐。

这家店炒菜口味清淡，没什么特色。

店面离市区不近，客人一直不算多。

农家乐后种了一片果园。

果园里种着北方最常见的水果。

虽然杨十三最初带柳七来这家农家乐是因为地址偏僻、客人不多。

但柳七却很喜欢这家农家乐。

她并不喜欢重口味的饭菜。

杨十三撑着肘拐，在柳七对面缓缓落座。

显然，一个多月的康复训练之后，杨十三的步态已稳了很多。

他点了很朴素的两个菜，青椒炒鸡蛋，杏鲍菇炒牛肉。

虽然柳七从没有说过自己口味的喜好，但杨十三早已发现柳七偏爱菇类蔬菜。

柳七很喜欢今天的晚餐。

或许不少人考试之后都喜欢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寻求刺激的快感。

柳七年轻的时候也一样。

她还在读本科的时候就经常和室友一起挑灯夜战、通宵复习。

考试周结束再一起吃火锅，吃完火锅还要去KTV唱个通宵。

然后再回到寝室，睡个地老天荒。

上临床之后，柳七再没有这样惊人地“冲动”过。

考试只是疲累生活中的一环。

考完试紧接着就是高强度的工作。

考试穿插在工作之中。

考试，甚至比上班还要轻松。

如果没有杨十三，她甚至希望此时此刻自己可以一个人呆着。

她只想安安静静、简简单单喝上一碗不稠不稀的小米粥。

就像今晚一样。

通过考试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它只是她为了生存而必须捱过的关。

“关关都过，过了关关再有。”

清淡的炒菜总能让她想起父母在家做的平平无奇的烩菜。

曾经柳七最讨厌的家常菜，如今却一整年都很难有机会吃到。

想到家常菜，柳七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愣了一下。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了几下，又活生生忍了回去。

她终于还是幽幽叹道：“我竟忘了抢五一回家的火车票。”

05.

杨十三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柳七的鼻子，笑道：

“小傻瓜，已经帮你买好了。”

“买好了？”柳七并不相信。

“你记不记得年前我们送七七去你公寓的时候，你分享给我你的排班表的时候说了什么？”

杨十三顿了一顿，接着道：“你说按照今年的排班，五一是你唯一可以指望回家的假期。”

“正好五一我们乐队也要参加你的家乡举办的音乐节——

准确来说不是你的家乡，而是你们家隔壁市。

我队友听说之后一拍即合，打算演出结束在你家好好玩几天。”

柳七点点头，她已太久没有关注音乐节。

已很久没有登录的12306的本人车票界面，赫然出现了回家的特等座高铁票。

回家并不是梦，而是即将要到来的现实故事。

幸福就像春夜的海棠，一朵一朵、不急不慢地在她的眼前依次绽放。

柳七也像一朵沉睡的海棠，终于在这个春夜被雨露彻底唤醒。

她终于从考试的疲惫中解脱。

现实原来并不只有辛劳和苦涩，还有被爱意笼罩的真实。

柳七笑着说：“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杨十三连忙问道。

“正常情侣周末一般会做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柳七笑道：“你觉不觉得我们约会总是在吃饭？”

杨十三叹了口气，幽幽道：“老天能给你出门吃饭的时间我都谢天谢地了。”

他笑着握住了柳七的右手：“你不知道在柳姑娘闭关的时日，小人等得有多辛苦！”

柳七用左手重重拍了杨十三的手一下，喝道：

“大胆淫贼！”

她莞尔一笑：“本姑娘今晚就去你的贼窝一探究竟。

我倒要瞧瞧你这一个月都做了甚么好事！”

杨十三的手背已被打得麻木，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