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可悲的替代品?一种无声的、只有自己明白的宣告?还是某种绝望的、自我折磨的仪式?
送给姐姐的项链安静地躺在袋子里,而那个小小的、装着男戒的盒子却像有了自己的心跳,在他的掌心发烫、震动,几乎要灼穿袋子的布料。
这太疯狂了。太可悲了。也太越界了。
“像个变态一样……”
他低声咒骂自己,声音破碎在风里。
他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在已经稀疏的车流中穿行。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霓虹灯光在水洼里破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姐姐似乎还没回来,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他摸黑将灯打开,空荡荡的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冰箱运作的微弱嗡嗡声。新八脱掉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将给姐姐的便当放进冰箱保鲜层,旁边贴着那张熟悉的纸条。
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中央,愣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首饰袋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极其重大的决定,慢慢走到餐桌旁,将袋子里的东西轻轻倒出来。给姐姐的项链盒子,以及……那个更小的、方方正正的戒指盒。
他盯着那个小盒子,手指微微颤抖。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打开了它。
银色的素圈戒指安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而含蓄的光泽。和他记忆中的那一枚,惊人地相似。
也像极了他那可望不可即的、冰冷的暗恋。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他犹豫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然后,他慢慢地将戒指套进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意外的合适。冰凉的金属环圈住指根,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无比讽刺,又无比难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新八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摘下戒指,慌乱地把它连同盒子一起塞进裤子口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新八?你回来了?”
志村妙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她踢掉高跟鞋,走了进来。
“怎么还没睡?站在这里发呆?”
“啊,刚、刚准备睡。”
志村新八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口袋,紧紧攥住那枚还在发烫的戒指,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硬度和冰凉。
“姐姐你吃了吗?便当在冰箱里。”
“嗯,待会儿热一下就行。累死了……”
志村妙揉着肩膀,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餐桌,看到了那个稍大一些的、包装精致的项链盒子。
“嗯?这是什么?”
“啊,那个……是送给姐姐的礼物。”
志村新八连忙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今天发薪水了……”
志村妙愣了一下,脸上疲惫的神情瞬间被惊讶和喜悦冲淡。她拿起盒子,打开,看到那条细细的、闪着银光的项链时,眼睛亮了起来。
“新八!你真是……”
她拿起项链,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赚点钱不容易,不用给我买这些的……不过,谢谢!我很喜欢!”
看到姐姐开心的样子,新八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那点负罪感和慌乱也被冲淡了些许。
“姐姐喜欢就好。”
志村妙小心地收好项链,又催促了几句让新八早点休息,便拿着便当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出门前,他犹豫再三,还是将那枚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了下来,穿上一条细链,戴在了脖子上,塞进了校服衬衫的最里面。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像一个无声的提醒,也像一个沉重的秘密。
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皮肤,随着心跳一起一伏,像一个无声又滚烫的秘密。志村新八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衬衫下那枚被串成项链的戒指,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雨后的潮湿味,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讲台。坂田银时还没到。
课桌上,昨天那份被他划坏的笔记还摊开着。他坐下,手指再次抚过那些字迹,心里五味杂陈。
上课铃响,银时才踩着点晃进来,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手里抓着喝了一半的牛奶。
“好了好了,安静。今天讲新的内容,都把书翻到……”
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扫过全班,经过新八时,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昨天办公室里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新八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果然,对老师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吧。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
课程进行到一半,银时布置了小组讨论。教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新八正低头看着课本,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喂,眼镜。”
银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
新八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坂田银时正站在他课桌旁,一只手随意地撑在他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死鱼眼半眯着,看不出情绪。
“昨天跑得那么快,题到底看懂没有?”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关心。
“看、看懂了!谢谢老师!”新八紧张得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生怕衬衫下的戒指被察觉。
银时的目光在他通红的耳朵和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用撑着桌面的那只手,食指关节叩了叩新八摊开的练习册。
“这个辅助线,为什么画这里?”
“因、因为要构造等腰三角形……”
“哦?那这个角呢?你怎么知道它一定等于那个角?”
银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审视。
“行了,大概就这水平吧。”
银时终于直起身,结束了这场对志村新八而言如同酷刑的近距离指导。他懒洋洋地走回讲台,仿佛刚才只是随意巡视了一圈。
新八脱力般地松了半口气,后背渗出薄汗。他偷偷抬眼望向讲台,却发现银时正看似无意地转动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目光低垂,若有所思。
那一瞬间,新八的心脏猛地一跳。
老师……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接下来的课,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总是下意识地用指尖去碰触衬衫下的那枚戒指,仿佛那是一个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勇气的护身符,又像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话说啊,你们这些学生不要再给老师放情书了,隔离高杉老师再帅也不能这样吧?老师会很困扰的哦?不要把我们这些成年人拉进你们未成年人黏黏糊糊的感情啊。”
坂田银时那番关于“不要给老师放情书”的发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教室里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同学们发出意味不明的哄笑和窃窃私语,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几个公认会对高杉晋助老师犯花痴的女生。
志村新八却把头埋得更低了,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总觉得银时老师说这话时,那懒洋洋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了自己。是错觉吗?还是……警告?
他下意识地隔着衬衫,紧紧握住那枚贴在胸口的戒指。冰凉的金属已被他的体温焐热,却依然沉重得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黏黏糊糊的感情”
是在说他吗?他那份见不得光、甚至可能违背道德的心思,在老师眼里,是否就是如此不堪和麻烦?
“只是因为坂田老师已婚,所以没有这个烦恼吧?很羡慕高杉老师受欢迎吗?”
突然一个学生的发言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喂喂,我这个年龄不结婚干什么啊,谁要受你们这群小鬼欢迎啊?”
大家笑的更厉害了,只有志村新八一个人以一种难以言状的表情将自己的脸埋进书,假装瞌睡。
也许……前辈说的是对的。他该彻底死心了。这份感情不仅无望,甚至可能对老师而言只是一种负担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