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有摘下戒指,今晚他允许自己做个荒诞的梦,志村新八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似乎也因为他指尖的温度而变得不再那么刺骨。
那句“偶尔幻想一下是正常的吧”像是一剂微弱的麻醉药,暂时抚平了他内心的焦灼与负罪感。
今天提早一个小时下了班,他再次骑着自行车行走于那条小道上,又路过那家首饰店,店面的玻璃上多了一张文字海报:
“于本店购买的戒指可支付一千日元刻字,会员免费。”
志村新八犹豫着,还是走进了店,店员姐姐亲切的问他要刻什么。
“Sakata Gintoki。”
指尖触碰着冰凉的戒指表面,那几个罗马音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
Sakata Gintoki
坂田银时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好的,请您稍等。”
店员姐姐微笑着接过戒指,转身走向后面的工作间。
志村新八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掌心沁出薄汗。他几乎要后悔了,想要冲口而出
“请等一下,我不刻了”。
这太越界了。这不再仅仅是藏在衬衫下的秘密,而是将那个名字,那个绝不可能属于他的人,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烙在了这份无望的感情上。
刻字机细微的嗡鸣声传来,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宣告着他的沉沦。
没多久,店员姐姐回来了,将一个小巧的丝绒袋递给他。“让您久等了,已经刻好了。”
新八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低声道谢,甚至不敢当场打开确认,就像害怕那名字会灼伤他的眼睛。他将丝绒袋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轮廓硌着他的掌心,那刻上去的名字仿佛拥有了生命,一下下地撞击着他的皮肤。
走出首饰店,夜风似乎更冷了。他推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停在了一座僻静的街心公园旁。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秋千和滑梯在路灯下泛着冷清的光。
他在一个被树影笼罩的长椅上坐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了那个丝绒袋。
戒指滑入掌心。
内侧,一行清晰而优雅的刻字映入眼帘:Sakata Gintoki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凹凸的字母,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一个永不可能实现的幻影。冰冷的金属,刻印着滚烫的名字与易碎的幻梦。
他缓缓将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尺寸依旧合适,那圈银环,因为刻上了名字,似乎拥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可悲的替代品,更像是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沉默的誓言,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独角戏里最重要的道具。
“坂田……银时……”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公园,极轻极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在风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世俗磨平的清澈,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戒指的轮廓。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上,晕开一点点微小的水痕。
就这样吧。就这样,让这个名字陪着他。直到这份感情被时间慢慢磨蚀,或者直到他彻底学会将这份爱恋深埋,成为一个永不启封的秘密。
夜深沉得化不开。志村新八蜷缩在被褥里,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内侧刻印的字母透过皮肤传来细微的、几近幻觉的凹凸感。
Sakata Gintoki。
每一个字母都是一道铭刻在心上的咒文,锁住了他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愫。愧疚感如同潮水,在寂静的夜里反复拍打着他。
他对不起姐姐的辛苦。
对不起自己本该专注的学业和打工。
更对不起那个被他擅自放入幻想中、拥有家庭和妻子的坂田银时。
“对不起……”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呢喃。
“真的……对不起……”
学校的日子变得愈发难熬。每一次数学课都像一场公开处刑。他不敢抬头看讲台,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在银时身上停留超过一秒,生怕那点可怜的心思会从眼睛里溢出来,被当事人、甚至被全班同学察觉。
坂田银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懒散,依旧用那种气死人的腔调讲课,依旧会随机点人回答问题——而“志村新八”这个名字被点到的频率,似乎比以往还要高一些。
每一次被叫到,新八都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站起,头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能感觉到银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似乎带着点探究,又似乎只是寻常的不耐烦。
“啧,又没听?下课来办公室。”
银时总是这样结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于是,午休的单独补习变成了常态。每一次踏入教师办公室,新八都如同踏上钢丝。他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不敢看银时的眼睛,不敢注意他手上的戒指,更不敢去闻那总是若有若无萦绕着的草莓牛奶甜香。
银时的讲解依旧简洁甚至有点粗暴,但意外地有耐心。有时志村新八卡壳,他会用笔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又拍拍这个笨蛋学生的脑袋
“这里!这里!脑子转一下啊眼镜君!”
偶尔,会有其他老师开玩笑。
“坂田老师最近很关心志村君嘛。”
银时总是头也不抬,懒洋洋地回一句。
“没办法,假发啰嗦得要死,再说这小子要是留级了,岂不是要再多看一年?想想就麻烦。”
一天午休补习结束时,新八收拾好东西,如蒙大赦般起身告辞。
“谢谢老师,我先回去了。”
“嗯。”
银时应了一声,正低头翻着下一节课要用的教案。在新八转身快要走出办公室门的瞬间,他似乎极其随意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开口。
“喂,志村。”
新八脚步一顿,心脏漏跳一拍,紧张地回头。 “是?”
银时并没有抬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教案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红笔。
“你最近……打工很累吗?还是家里有什么事?”
新八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问题。 “没、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啊,没什么。”
银时终于抬起眼皮,红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随便问问。看你状态不太对劲,总是魂不守舍的。年轻人嘛,有事别硬扛,虽然阿银我怕麻烦,但听假发唠叨更麻烦。”
他说完,像是嫌自己话多了一样,挥了挥手。 “行了,快走吧,午休要结束了。”
新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办公室。银时最后那几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他……注意到我的状态了?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丝微弱的甜意混杂着更强烈的酸涩和负罪感涌上来。他用力摇头,想把这点不该有的悸动甩出去。
别傻了志村新八!这只是老师对学生最基本的关心!因为他已婚了,所以才能这样毫无负担地表示一下廉价的善意!你不能再陷进去了!
放学后,雨又下了起来。新八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正准备穿上雨衣,那把熟悉的透明雨伞又一次出现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