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又碰上了啊,落汤鸡眼镜君。”
坂田银时晃着伞,语气调侃。
新八的心猛地一跳,低下头。
“坂田老师……”
“走吧,顺路。”
银时极其自然地说了一句,也没等新八回应,就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新八推着车,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不像上次那样带着试探和告诫,这次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同行?
新八的心跳得厉害,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滚。他想问“老师您夫人不会等您吗”,又想问“您为什么总是这个时间回家”,但他不敢。任何关于那个“家庭”的疑问,都像是在触碰一个禁忌的开关,可能会彻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最终还是银时打破了沉默。他像是闲聊般开口,眼睛看着前方被雨打湿的路面。
“喂,志村,你以后……想做什么?”
“诶?” 新八又是一愣。
“以、以后?”
“啊,就是毕业以后。上大学?还是继续打工?总有点想法吧?”
银时的语气依旧随意。
“我……还没想好。”
新八老实回答,他的人生被学业和打工填满,未来仿佛笼罩在雾里。
“可能……先帮忙姐姐吧……”
“啧,”
银时发出一个不满的音节。
“小小年纪就想这些。有点出息行不行?你姐姐肯定也不想你这样。”
新八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姐姐的期望,但他更知道现实的沉重。
“算了,”
银时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阿银我啊就是随便问问。路还长着呢,慢慢想吧。不过....”
他顿了顿,侧过头瞥了新八一眼,红色的眸子在雨伞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深邃。
“别因为一些....没必要的事情,把自己困住了。不值得。”
没必要的事情?不值得?
新八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停止跳动。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什么吗?暗示他这份感情是“没必要的”、“不值得”的?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他那句话就是在说我,说我的感情是没必要的,是不值得的。
“老师……您跟家里关系好吗?就是……”
他突然想到前辈之前教他的话。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骤然放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敲打着新八几乎要停跳的心脏。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真的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却又清晰地回荡在自己耳畔,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我就是有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跟女性家人相处……最近跟姐姐,呃……该怎么讨她们欢心呢?”
他开始疯狂为自己找补,雨声哗啦,敲打着伞面,也敲打着志村新八骤然死寂的心。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近乎露骨的问题?!“跟女性家人相处”、“讨她们欢心”?这简直是在老师紧绷的神经上跳舞,几乎等同于试探“您和您夫人感情如何”!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只剩下冰冷的雨水和身边人沉默的呼吸声。
志村新八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不敢去看银时的表情,等待着一场预料之中的、或是冰冷的嘲讽,或是严厉的告诫。
坂田银时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匀速。他没有立刻回答。雨伞下的空间变得逼仄而压抑,新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呵……小鬼头,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关于“女性家人”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模糊的方式将话题推开。
“阿银我啊,最讨厌麻烦的事情了。讨好人什么的,想想就累得慌。关系嘛……差不多就行了呗。”
“至于你姐姐……对她好点,别让她担心,就是最好的了。别学些乱七八糟的。”
这番话,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根本没回答。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核心,将新八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推开,同时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穿一切的敷衍和……警告?
差、差不多就行了?
最讨厌麻烦的事情”?
志村新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冰冷一片。他懂了。老师听明白了他的试探,并且用一种最温和也最残忍的方式,拒绝了他,也警告了他。
不要再往前了。保持距离。这很麻烦。
坂田银时低头抬手看了看那枚戒指,动作微乎其微,但还是落到了志村新八的眼里,他推车的动作顿了顿,但也只是稍作停顿,最后,志村新八听见了自己平静又苦涩的
“老师,您的太太一定很幸福吧。”
他发自真心的感叹。
“我之前姐姐说,你看上去不怎么样,实际上很…是一个好男人啊,老师,一直以来谢谢您,作为学生,我希望您生活顺利啊……”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淅淅沥沥,敲打在伞面上,也敲打在志村新八死寂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坂田银时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尤其是以这样一种近乎诀别、又带着真挚祝福的语气。
他撑伞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过头,那双总是耷拉着的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诧异,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但最终,它们都熄灭在那片慵懒的暗红色里。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被雨声模糊得听不真切。
“啊……嗯。谢了。”
语气依旧是他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回应一句普通的“天气真好”。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被雨水洗刷得光滑明亮的街道,仿佛刚才那句沉重的话语只是一片无意间落在肩上的树叶,被他随手拂去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与之前不同,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厚实的墙壁。新八推着自行车,手指紧紧握着冰凉的车把,指节泛白。
胸口那枚刻着名字的戒指贴着皮肤,冰冷刺骨,像是在嘲笑他方才那句发自真心却又无比徒劳的祝福。
在一个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口,银时停下了脚步。 “我走这边。” 他指了指另一条路,语气平常。
“哦、好的……老师再见。” 新八连忙低下头。
银时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啊,再见。路上小心。”
说完,他便撑着那把透明的伞,转身走进了另一条雨巷,银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老师,请幸福吧。
在之后我不在的人生里,也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