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微动,那条小金鱼懵懂地落入了纸网中。他迅速将纸网抬起,移向旁边的小水盆。纸网边缘微微破裂,但所幸没有完全破开。
成功了。
“哦哦!成功了!”
桂小太郎第一个发出赞叹。
“哇!新八好厉害!”
神乐嚷嚷。
结城八惠也松了口气的样子。
志村新八看着水盆里那条茫然摆尾的小金鱼,心里也有一点小小的雀跃。他下意识地抬头,想寻找那个人的反应。
正好对上了坂田银时的目光。
他就站在旁边,微微弯着腰看着水盆里的金鱼,嘴角似乎勾着一抹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
祭典暖色的灯光柔化了他平时总是显得懒散或烦躁的眉眼,那瞬间的神情甚至是……温和的?
注意到新八看他,银时立刻直起身,抓了抓头发,恢复了那副嫌弃的表情。
“啧,运气不错嘛。看来傻人有傻福。”
但语气里,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冰冷的讽刺,反而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甚至有点笨拙的掩饰。
老板把那条小金鱼装进透明的充气塑料袋里,递给新八。凉丝丝的触感握在手里。
“给你吧,新八。”
结城八惠说。
“我家可没地方养。”
“我也没……”
志村新八有点无措。打工的便利店和家里都不方便养宠物。
“哼,麻烦的小鬼。”
坂田银时忽然伸出手,一把拿过了那个塑料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接过什么麻烦的垃圾。
“算了,看在它这么小的份上,阿银我勉强帮你处理了。”
塑料袋在他指尖晃悠,那条小红白鱼在里面惊慌地游动。
桂小太郎惊讶。
“银时?你要养?你连自己都养不好……”
“少啰嗦!总比被这些小鬼玩死强。”
银时别开脸,嘟囔着。
“走了假发,再去那边看看,买点什么别的东西吃吃吧。”
他拎着那条小金鱼,转身汇入了熙攘的人流,桂小太郎连忙跟上。
神乐的注意力早已被旁边的炒面摊吸引。
“啊!炒面!新八我要吃那个阿鲁!”
结城八惠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新八。
“走了啦!发什么呆!”
志村新八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消失在灯火人群中的银色背影,还有他手里晃动着的那一点微小的、鲜活的生命。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祭典暖色的灯光和那条小金鱼尾巴搅起的水波,轻轻地、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夏夜的风吹过,带着炒面的香气和欢声笑语。
暑假还很长,但夏天又是那么短。
那条金鱼里呆在一个小水缸,咕嘟咕嘟冒着泡,坂田银时就这么把它放置在电脑桌的旁边,他就在想,又为什么那么从容的见到那个人?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
水缸里的金鱼甩着尾巴,搅动一串细小的气泡,上升,破裂,无声无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坂田银时有些出神的红色瞳孔里,明明灭灭。
留着这条金鱼做什么?他问自己。
是因为祭典那晚灯火太暖,那小鬼蹲在水池边的侧影看起来难得没那么紧绷,甚至透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专注和期待?还是因为,从他手里接过那袋装着微弱生命的塑料薄膜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某种错觉般的温度?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
养自己已经够吃力了,还要照顾这种娇贵又短命的小东西。他啧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却没法从那条优哉游哉的红白小鱼身上移开。
就像他没法解释,为什么在祭典上看到志村新八和那个眼镜妹站在一起,气氛融洽甚至称得上亲密时,胸口那股熟悉的、令人烦躁的闷胀感又卷土重来。明明已经决定划清界限,明明知道那小子有了“正常”的、属于他年龄段的社交圈。
他已经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啧。”
他又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抓了抓一头乱卷。电脑旁边,那枚被他摘下的素圈戒指冷冰冰地躺着,像个小型的讽刺剧场。
离婚?他连婚都没结过,离个屁。这个随口扯来挡桃花兼偷懒的幌子,如今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困在了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他是不是……真的察觉了什么?或者更糟,误会了什么?
银时不是傻子。志村新八那些躲闪的目光、通红的脸颊、近乎恐惧的躲避……以前他可以用“学生怕老师”来解释,但后来,那些情绪里分明掺杂了别的东西。一些更复杂、更柔软,也更让他无所适从的东西。
而他呢?他又是怎么回应的?
用不耐烦的斥责,用冰冷的距离,甚至用针对那个眼镜妹的、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迁怒去回应。像个笨拙又恶劣的混蛋,把那些自己都理不清的晦暗心思,化作伤人的冰锥,一股脑砸向那个最不该承受的人。
就因为害怕。害怕自己那些超出教师身份的关注,害怕那些因他而起的、失控的情绪,害怕承认自己或许……对那个普通又麻烦的眼镜少年,产生了绝不该有的念头。
所以,在看到可能存在的“情敌”时,才会那么失态。在看到那枚被轻易交出去的“定情信物”时,才会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炸毛,用最糟糕的方式发泄怒火,因为他固执的认为,他们相爱了。
太糟糕了。坂田银时,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条金鱼上。它那么小,那么脆弱,离了这缸清水就活不下去。就像某些感情,见不得光,只能在逼仄的角落里无声地存活。
开学还有两天。
他几乎能想象到,两天后,在教室里再次看到志村新八,他还会是那个普通平常有点内向的学生。
而他自己,大概也会继续扮演那个懒散、暴躁、因为“离婚”而阴晴不定的废柴教师,用更加严苛的态度把自己包裹起来。
这条金鱼。
或许是他们之间那点可怜又荒谬的联系,最后的存在证明了吧。
证明那个夏祭的夜晚,灯火阑珊,他曾从他手中接过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仅此而已。
他盯着那条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欢快游动的小金鱼,低声嘟囔,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
“喂……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水缸里,金鱼吐出一串泡泡,没有回答。
屋内的空气,却沉闷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金鱼搅动水波的细微声响。
快告诉我吧,怎样才能跟你重归旧好,我太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