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啊……”
“怎么了?”
“话说这个怎么还没有送到维修部啊?”
“哦,这个是店长买的,报销不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试试看……”
“话说我意外组了个乐队……就感觉……”
“什么乐队?乐队吗?什么校园乐队吗?!”
前辈的眼睛突然亮了。
“我大学跟高中都组过乐队啊!你们需不需要指导?!我什么乐器都会!”
志村新八看着前辈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跃跃欲试的样子,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指、指导?前辈你认真的吗?”
“当然!”
前辈猛地一拍那台半死不活的关东煮机,发出“哐”的一声响。
“别看我现在这样,当年也是差点出道的男人啊!吉他、贝斯、键盘、鼓……除了唱歌要命之外,其他都没问题!你们缺个技术指导吧?绝对缺吧?!”
“呃……我们其实……”
新八试图委婉拒绝,他实在无法想象前辈加入后混乱的乐队会变成什么样。
“放心!不收钱!”
前辈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拒绝信号,双眼放光。
“只要你们演出的时候给我个位置……让我在旁边弹个三角铁都行!让我重温一下青春的梦想吧!”
看着前辈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期待光芒,以及手里不知何时摸出来的、闪闪发光的三角铁,志村新八把拒绝的话艰难地咽了回去。
“……我……我跟队友们商量一下……”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前辈用力拍着他的肩,差点把他拍进柜台里。
“你们下次练习是什么时候?我带我的珍藏效果器过去!啊,算了,我好像进不去学校……你们来我家吧!我家真的什么乐器都有啊!隔音也比学校好多了!就是地址可能有一点偏了……你们乐队的现在有几个人啊?!”
“呃,我是主唱,然后我们乐队里有,贝斯手,吉他手,鼓手,还有一个键盘……我们都没有什么音乐基础,都是临时组建的……”
前辈的热情像一团烈火,瞬间将志村新八残存的犹豫烧成了灰烬。他几乎是被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让前辈作为“特聘技术指导”介入这场注定混乱的乐队活动。告别了还在对关东煮机摩拳擦掌的前辈,志村新八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骑在回家的路上。
结果就是,乐队意外的在前辈的指导下很顺利,但让他最意外的一件事情就是,他志村新八被任命为乐队队长,也就是轻音部的部长
此时此刻他就觉得,或许他的青春也能闪闪发光呢?
志村新八捏着轻音部活动批准的申请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但那份雀跃的心情却丝毫未减。部长。乐队队长。这些头衔放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走廊的光线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粉尘,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他脚步轻快地走过教师办公室门口,几乎要哼出歌来。
然而,办公室虚掩的门内,隐约飘出的对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快乐的泡泡。
“……哎呀,坂田老师,你怎么桌上多了只金鱼啊?”
一个好奇的女声,大概是隔壁班的英语老师问道。
志村新八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紧接着,是那个他无比熟悉、却又感觉隔了很久的懒散声音,只是那声音里,此刻掺杂了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炫耀?
“呃…学生送的……”
坂田银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了新八的耳朵。
“哦?学生送的啊?真难得呢,坂田老师也会收学生的礼物。”
英语老师的语气带着调侃。
里面的人又说了些什么,新八没有听清。他的大脑似乎被“学生送的”那几个字占据了,嗡嗡作响。
那条金鱼……
他送的那条金鱼……
坂田老师没有把它随便处理掉,而是……放在了办公桌上?
甚至还带着那样一种……近乎笨拙的炫耀口吻向同事提起?
这完全颠覆了志村新八的认知。那个总是显得不耐烦、用暴躁伪装自己的坂田银时,怎么会留下这种“麻烦”的东西,甚至还……?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松开,带来一阵陌生而剧烈的悸动。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有难以置信,有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辨认的欣喜,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困惑。
他不是已经决定不要再喜欢他了吗?他不是已经成功“戒断”了吗?他不是有了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和伙伴了吗?
为什么仅仅是一句话,就差点让他构建好的平静心防产生裂痕?
办公室里,对话似乎还在继续,但新八已经听不清了。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申请表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烫手了,反而变得有些沉重。
刚才充盈在心间的“青春好美好”的感叹,此刻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那份满足感和被看见的喜悦,与此刻心底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而重新翻涌起的、酸涩又微甜的波澜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他以为他已经走出了那片潮湿的、带着苦涩暗恋气息的雨季。
可为什么,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讯号,就让他仿佛又嗅到了那熟悉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潮湿味呢?
志村新八深吸一口气,用力捏紧了手里的申请表,像是要抓住某种确凿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最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推开那扇门,只是加快了速度,低着头,从教师办公室门口匆匆走过。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复苏,而他尚未准备好该如何面对。
他走了之后,都没有机会听到坂田银时之后在办公室里用一种很刻意的炫耀语气,指着自己办公桌上这个宝贝鱼缸。
“哎呀……就是夏日祭遇到学生了,然后他给我捞了一条,你看它是不是很漂亮?等等等等等等!假发!把你的混账猫管好了,不要碰它!”
坂田银时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将那只趴在鱼缸边的猫抓走了,桂小太郎也连忙起身将猫从他怀里面抢了过来。
“不是假发,是桂!你怎么能这么对黎明啊?”
坂田银时心有余悸地把鱼缸往办公桌里面又挪了挪,确保它远离桌沿,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来自外界的威胁。
尤其是名为“桂小太郎的猫”的威胁。
他刚才那点刻意维持的、炫耀般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脸上甚至有点惊魂未定的狼狈。
桂小太郎抱着那只名叫“黎明”的黑猫,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
“银时,你对黎明的敌意太大了。它只是被生命的跃动所吸引,这是自然之理。”
“自然之理就是我的金鱼差点变成它的下午茶!”
坂田银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回那个小小的鱼缸。红白相间的小鱼在里面优哉游哉地摆着尾巴,对刚才险些降临的猫口危机一无所知。水波晃动,映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在银时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了善意的、带着点调侃的笑容。刚才提问的英语老师掩嘴笑道:
“没想到坂田老师这么宝贝这条金鱼啊。看来送你金鱼的那位学生,很特别哦?”
坂田银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抓了抓他本来就乱糟糟的天然卷,语气变得极其不自然和生硬。
“啰、啰嗦!什么特别不特别的!只是……只是好歹是条生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假发那只蠢猫祸害了吧?!而且……而且养死了也很麻烦啊!对,就是这样!”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桂小太郎在一旁点头,语气依旧认真。
“确实,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不过银时,你既然决定担负起这条金鱼的生命,就要负起责任来,定期换水、喂食……”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老妈子还啰嗦!放心吧,它活的比你还好!”
坂田银时不耐烦地打断他,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他重新坐下,刻意地拿起一本教案胡乱翻着,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这条金鱼有名字吗?”
一个新入职的实习老师,好奇地看着水里的金鱼,轻声细语的说道。
“坂田老师,小时候我奶奶说,给宠物起了名字,就像是有了羁绊,它会变得更灵性哦。”
名字?
银时翻教案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下眼,看着水里那抹灵动的红白色。名字……他从来没想过。留下它,本身就是一个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起名字?那种带着强烈归属感和情感寄托的行为……
他猛地合上教案,发出不小的声响,吓了旁边的老师一跳。
“名字什么的……太麻烦了!”他粗声粗气地说,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站起身,“阿银我连自己都养不好,哪有闲工夫给一条鱼起名字!走了走了,上课去了!”
“坂田老师今天果然很奇怪呢。” “是啊,居然会因为一条金鱼这么慌张。” “看来送金鱼的学生,真的不一般啊……”
这些议论,银时自然是听不到了。他靠在办公室外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慌乱和那个关于“名字”的问题而急促地跳动着。
起名字?怎么可能。一旦起了名字,那就不再只是一条偶然得来的、可以随意处置的金鱼了。
那会变成……真正的羁绊。
而他和他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超出师生之外的羁绊。
只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那个少年在祭典上,将金鱼递给他时,那微微发亮的、带着些许期待和羞涩的眼神。
银时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了一下,细微却清晰的痒。
他低声啐了一口。
“真是……麻烦死了。”
屋外的阳光明亮耀眼,但他却仿佛依旧被困在那个弥漫着无形潮湿气息的、闷涩的夏天里。
而那个关于金鱼名字的问题,像一个微小的钩子,悬在了他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