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村新八终于找到了桂小太郎。桂老师似乎刚结束和风纪委员长的谈话,正一脸沉思状。
“桂老师!”
新八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这是轻音部活动批准的申请表,还有……部员名单。”
桂小太郎回过神,接过表格,仔细地看了看,尤其是在部员名单和“部长:志村新八”
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新八,眼神里带着一种……新八看不懂的、混合着赞赏和某种更深思熟虑的光芒。
“嗯。做得很好,志村同学。”
桂小太郎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认真。
“肩负起领导者的责任,是成为真正优秀的人的重要一步。”
“呃……谢谢老师。”
新八被他过于郑重的语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活动室还满意吗?虽然旧了点,但很有历史的沉淀感。”
桂小太郎一边在申请表上签着字,一边问道,
“还、还好……”
新八硬着头皮回答,实在没法把“里面还有蜘蛛网和奇怪的霉味”这种话说出口。
“那就好。”
桂小太郎将签好字的表格递还给新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志村同学。银时他……似乎挺喜欢那条金鱼的。”
志村新八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刚勉强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桂小太郎。
桂小太郎的表情依旧平静而严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镜片后的眼睛,却似乎洞察了一切。
“他把它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还威胁我不准让我的猫靠近。”
桂小太郎继续用他那平淡无奇的语气说道。
“虽然嘴上还是很麻烦啊麻烦的说着,但照顾得很细心。真是口是心非的男人啊。”
新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桂老师……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这些?
是看出了什么?还是仅仅只是随口一提?
他看着桂小太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是吗……”
新八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皱了手中的表格。
“嗯。”
桂小太郎点了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加油吧,志村部长。乐队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不通音律,但精神上的支持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谢谢桂老师。”
新八低下头,匆匆道谢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离开桂的办公室,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桂老师的话,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
他似乎挺喜欢那条金鱼的。
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照顾得很细心。
口是心非的男人。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在他脑海里构建出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坂田银时的形象。一个会细心照顾小生命、会笨拙地炫耀、会口是心非的……更加真实的形象。
这个形象,与他记忆中那个冷漠、暴躁、总是刻意保持距离的老师重叠在一起,产生了奇异的化学反应,让他更加混乱,也更加……无法控制地去想。
那条金鱼,那个夏夜,那个人偶尔流露出的、不同于往常的目光……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他重新拉回那片名为“坂田银时”的、潮湿而苦涩的海洋。
他低头看着手中被捏皱的申请表,上面“部长:志村新八”的字样依然清晰。
一边是崭新而充满挑战的、属于他志村新八的“现在”和“未来”。
一边是那个他试图逃离、却仿佛带着无形引力,不断将他拉回的“过去”和“情感”。
潮湿的气息弥漫在心底,挥之不去。
然而在另一边的办公室内。
“喂,小鬼,你们在往我的鱼缸里面放什么啊?!不要虐待我的兰寿啊!”
坂田银时刚下课就看见一对老师领过来的双胞胎子女往自己的鱼缸里面放树叶,他的鱼缸上面多了一张白色的贴纸,上面写着“兰寿”那是金鱼的名字,是桂和高杉一起帮他取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坂田银时几乎是扑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小心翼翼地——甚至可以说是惊慌地——用手指捞起那片湿漉漉、显然刚被扔进鱼缸不久的青黄色树叶,像是捏着什么危险的污染物。
那对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双胞胎,一男一女,穿着可爱的小洋装,被他突如其来的低吼和略显狰狞的表情吓得愣住了,两双大眼睛眨了眨,嘴巴一瘪,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银时!你吓到孩子们了!”
旁边一位女老师连忙上前,蹲下身子安抚两个小家伙。
“没事没事,坂田老师不是凶你们……他只是太担心他的小金鱼了……”
另一位老师也帮忙解释,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坂田银时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他紧绷着脸,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片树叶,又猛地转头看向鱼缸。那条被他命名为“兰寿”的红白金鱼似乎受了点惊吓,正飞快地绕着圈游动。
高杉晋助看着他这样忍不住耻笑出声。
那对双胞胎被他吓得彻底懵住,小嘴一张,“哇”地一声同时哭了出来,哭声嘹亮,瞬间淹没了办公室原本略显沉闷的空气。
“银时!你看你!”
刚才安抚孩子的女老师赶紧把两个孩子揽到身后,不满地瞪了银时一眼。
“他们还小,只是觉得树叶漂亮,想给金鱼当玩具而已!”
“玩具?这树叶上多少细菌!我的兰……我的金鱼生病了怎么办?!”
银时捏着那片湿漉漉的树叶,指尖几乎在发抖,声音却因为孩子们的哭声而下意识地降低了几分,但那焦躁和心疼却丝毫未减。
高杉晋助的嗤笑声更加明显了,他靠在自己的办公桌旁,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区区一条杂鱼,也值得大动肝火?坂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还是说……”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写着“兰寿”的贴纸,又瞥向门口方向——志村新八刚刚离开的地方。
“……这‘学生送的’东西,对你来说,真的特别到这种地步?”
高杉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银时试图掩盖的软肋。银时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瞳孔缩紧,瞪向高杉。
“高杉,你闭嘴!这跟你没关系!”
“哦?是吗?”
高杉晋助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语气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只是觉得可笑。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样子,背地里却对着一条廉价金鱼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坂田,你还是这么虚伪又可笑。”
“你……!”
银时额角青筋暴起,捏着树叶的手指收紧,树叶的汁液沾染了他的指尖。他想反驳,想吼回去,但高杉的话却像针一样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让他一时语塞。
旁边的老师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桂小太郎试图打圆场:
“晋助,少说两句。银时,孩子也是无心之失,金鱼看起来没事就好……”
“虚伪?可笑?”
银时却像是没听到桂的话,死死盯着高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总比你这种整天阴阳怪气、以践踏别人在意的东西为乐的混蛋要好!”
“我在意的?”
高杉晋助冷笑一声,步步逼近,气场迫人。
“你真正在意的,恐怕不是那条鱼吧?何必自欺欺人?就像你当初……”
他的话没说完,但银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是被触及了某个绝不能碰的禁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冻结了。
就在这时——
“对、对不起!坂田老师!”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插入这场一触即发的对峙。
是那个实习老师,她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是、是我带侄子侄女过来的……我没看好他们……真的非常抱歉!您千万别生气,鱼缸和鱼如果有任何问题,我、我一定赔偿!”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银时和高杉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怒火。
银时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吓得快哭出来的实习老师,又看了一眼还在抽噎的双胞胎,最终狠狠瞪了高杉一眼,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般,颓然地抹了一把脸。
“……算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下次……别随便动别人东西就行。”
他不再看任何人,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起那片烂掉的树叶扔进垃圾桶,然后像是守护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鱼缸壁。里面的“兰寿”似乎平静了下来,缓缓地游动着,隔着玻璃蹭了蹭他的指尖。
这个细微的动作,与他刚才暴怒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高杉晋助冷眼看着这一切,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哼,终于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
但办公室里弥漫的那种古怪的、令人窒息的张力却并未完全散去。
桂小太郎看着银时专注而柔和的侧脸,又看了看鱼缸上那个写着“兰寿”的幼稚贴纸,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而这一切,刚刚逃离办公室、心乱如麻的志村新八并不知道。
他只是推着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桂小太郎的话。
他似乎挺喜欢那条金鱼的。
照顾得很细心。
口是心非的男人……
夏末的风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阵越来越浓的、名为坂田银时的潮湿雾气。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渐渐染上的橘红色,轻轻叹了口气。
那条名叫兰寿的金鱼,或许在它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成为了某种微妙情感的漩涡中心。
而置身于漩涡两侧的两人,一个在困惑中期盼,一个在口是心非中挣扎。
潮湿的味道,似乎更重了。
但生活的充实来不及让他想那些。
周末是志村新八特地请了一天假,陪大家去前辈家排练,前辈优平拓真的家很远,需要他们四个人(志村新八,神乐,冲田总悟,结城八惠)加一个不明生物(伊丽莎白),一起骑单车到一个车站,然后再坐半个小时列车到乡镇那里,最后骑车再骑十五分钟才到他的家。
“打扰了,前辈,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