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遗稿《南华散记》三卷，皆游历见闻、考据杂说，然多惊世骇俗之语，恐不为世容。今焚其二，仅留首卷及部分零散笔记，藏于……望后世有缘、心智通达者得之，或可窥天地万物之理于一斑，亦不负先父心血。柳氏女谨记。”

后面似乎原本有藏匿地点的记载，但字迹被人为涂抹掉了，只余一片模糊的墨团。

沈昭心中一震。《南华散记》？惊世骇俗之语？柳姨娘的父亲，沈昭的外公，到底是什么人？留下的文稿又记录了些什么，竟让她觉得“不为世容”而不得不焚毁大半？仅存的那些，又藏在了何处？是否还在侯府之中？

她想起自己那些偶尔冒出的、与时代略有出入的见解，想起自己对古籍异乎寻常的兴趣和理解力……难道冥冥之中，竟与这位素未谋面的外公有某种关联？

她将这几页散页小心抽出，连同之前发现的那几张疑似水利相关的散页（她已誊抄副本，原件亦在），一同放入一个干净的锦囊中。顾清辞在查，或许将这些交给他，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也能更好地应对可能出现的、针对她出身的攻击。

她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说明发现，并将锦囊一同交给小禾，让她次日找机会送给长安。

做完这些，沈昭觉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她仿佛站在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看不清全貌，却知道必须深入其中，才能找到出路，也才能……真正与顾清辞并肩。

然而，外界的风波并未给她太多喘息之机。

几日后，沈昭去给侯夫人请安时，明显感觉到嫡母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忧虑。

言语间，侯夫人罕见地提起了她的生母：“你姨娘去得早，留下你也不容易。她性子静，学问倒是好的，只可惜……唉，终究是福薄。你在外行走，需得时时记得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莫要学那些轻狂的，徒惹是非，连累姨娘身后清名。”

这话说得委婉，沈昭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定是外面有了什么关于她生母的流言，传到了侯夫人耳中。是谁？柔嘉公主？还是其他看她不顺眼的人？

“母亲教诲，女儿谨记。定当时时自省，绝不辱没姨娘与侯府名声。”沈昭恭敬应道。

从正院出来，她遇到了沈明珠。沈明珠今日看她的眼神格外复杂，嫉妒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三妹妹如今可是京中的红人，连皇后娘娘都听说了妹妹的‘才名’呢。”沈明珠阴阳怪气地说，“只是这名声啊，有时候太好了，也未必是福气。妹妹说是吗？”

皇后娘娘？沈昭心中一凛。皇后为何会特意注意到她？是柔嘉公主说了什么？还是……因为顾清辞？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长姐说笑了，妹妹不过是略识得几个字，当不起什么‘才名’。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关怀子民，随口一提罢了。”

沈明珠见她不上套，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回到自己院中，沈昭立刻唤来小禾：“最近府里府外，可听到什么关于我，或者……关于我先母的闲话？”

小禾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奴婢……是听到一些风声。说姑娘的才学来得古怪，不像侯府能教出来的，倒像是……得了什么不清不楚的传承。还有人说，姑娘生母出身不明，当年入府就有些蹊跷……都是些没影儿的混话，姑娘别往心里去。”

果然！流言已经开始发酵了！而且直接指向了她的才学和生母出身，这比单纯攻击她品行不端更为阴毒，也更难辩驳。

沈昭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柔嘉公主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狠。她必须立刻告诉顾清辞。

她迅速写了一张便笺，只写了四个字：“流言已起。”

让春杏悄悄送了出去。

深秋的寒风，似乎一夜之间就凛冽了起来。侯府高墙内，看似平静，暗潮却已汹涌而至，带着刺骨的寒意，扑向那个刚刚燃起希望火苗的院落。

沈昭站在窗前，看着庭中最后几片残叶在风中挣扎飞舞，眼神却异常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

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惶恐不安的沈昭了。

她有需要守护的心意，也有愿意与她并肩作战的人。

这场风波，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