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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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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的马车在豫章王府侧门停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王府檐下挂着几盏气死风灯,在秋风里晃着昏黄的光。

赵珩亲自等在门内,一身家常的绛紫锦袍,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壶,见顾清辞进来,挑眉一笑:“哟,舍得从栖霞山下来了?”

“有正事。”顾清辞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你说有要事,什么事?”

赵珩引他进了书房,屏退左右,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两件事。第一,柔嘉那边,我安插的人传了消息出来——那幅画,她打算在德妃娘娘的寿宴上拿出来做文章。”

德妃寿宴在下月初三,宫里早就在筹备了。沈昭因着之前在宫中当过差,又得德妃青眼,定然在受邀之列。

“她打算怎么做?”

“说是要当众‘献画’,就说无意中得了这幅南疆古画,请众人鉴赏。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指出画上‘诡异’之处,再‘无意’中牵扯出沈姑娘生母的容貌相似……”赵珩冷笑,“老一套,但有用。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德妃寿宴,若真闹起来,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顾清辞眉头微蹙:“画的内容,确定是歪曲过的?”

“我的人没亲眼见到画,但听柔嘉身边的宫女描述,那画上确实画着些人形,穿着不同于中原的服饰,在做某种仪式。旁边还有些奇怪的符号。”赵珩顿了顿,“不过宫女说,柔嘉私下里对着画嘀咕过一句:‘舅舅说这上面标的位置,若是真的,可是座金山’。”

金山?顾清辞心思电转。是矿脉图的可能性更大了。

“第二件事呢?”他问。

赵珩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边角都破损了的册子,递给顾清辞:“你看看这个。”

顾清辞接过,翻开一看,呼吸微滞。

这是一本手抄的游记,字迹工整,记录的是三十多年前一位官员随军南下时的见闻。其中有一页,详细描写了南疆古濮部的“藤纹记事”,还摹画了几个符号,旁边有注解——那符号,与沈昭摹来的一模一样。

而这一页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闻部中有大贤柳公文渊,通晓天文地理,著《南华散记》,惜未得见。”

“这是……”

“我从一位故去的礼部老郎中家里翻出来的。”赵珩说,“这位老郎中当年曾随军南下,负责记录风土人情。他回京后把这些见闻整理成册,但没敢公开,只留了这么一本手稿。他儿子不读书,把这些当废纸卖,被我底下的人收来了。”

顾清辞紧紧握着这本册子。这是第三份证据了——玄真道长的《南疆草木考》、沈昭外祖父的手札、再加上这本游记。三份来自不同人、不同时间、不同角度的记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柳文渊是真实存在的南疆学者,他的学问是正经学问。

“还有,”赵珩又补充,“这位老郎中在游记里还记了一笔,说当时军中有人,可能是周博勃,曾想强索古濮部的‘圣典’,被部族长老拒绝。后来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剿灭之事。”

顾清辞眼神一冷:“时间点都对得上。”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赵珩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怎么在柔嘉发难之前,先发制人。”

顾清辞沉吟片刻:“德妃寿宴还有半个月。时间够。”

“你想怎么做?”

“先把你找到的这本游记,还有玄真道长那本《南疆草木考》,找个合适的机会‘现世’。”顾清辞说,“不用大张旗鼓,就在小范围流传。等引起议论了,再慢慢引出柳文渊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顾清辞抬眼,目光锐利,“在寿宴上,等柔嘉拿出那幅画时,我们当场解读。”

赵珩坐直了身子:“解读?谁解读?”

“我。”顾清辞平静地说,“或者,请一位德高望重、又恰好对南疆风物有研究的老臣来解读。”

赵珩立刻明白了:“你是说……德妃娘娘的父亲,陈阁老?”

陈阁老致仕前是文华殿大学士,年轻时曾参与编修《大一统志》,对各地风物掌故极熟。虽然如今目力不济,但学问和威望都在。最重要的是——他是德妃的父亲。

如果由他来当众解读那幅画,指出画上并非“邪祟祭祀”,而是记录南疆地理、矿藏或医药知识的珍贵图谱,那柔嘉的所有算计,都会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阁老如今年迈,很少见客,目力又不好……”赵珩有些犹豫。

“正因为目力不好,才需要人‘读’给他听。”顾清辞道,“我可以借请教水利旧档之名拜访,顺便带上这些新发现的‘南疆风物记录’,请他品鉴。他是个爱书之人,不会拒绝。”

赵珩想了想,笑了:“妙啊。你去找陈阁老,一来名正言顺,二来……若是阁老认可了这些记载,就等于德妃娘娘这边先认了。柔嘉再怎么闹,也越不过去。”

顾清辞点头:“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让阁老对这些东西有个印象。你那边有没有办法,让阁老府上的人,‘偶然’提起最近文人圈里在传的南疆古文字和游记?”

“这个简单。”赵珩拍胸脯,“陈阁老虽然致仕了,但他门生故旧多,府上常有人拜访。我找两个可靠的人去说,保证自然。”

两人又细说了些细节,直到夜深。

离开豫章王府时,秋风更凉了。顾清辞坐在马车里,手里还握着那本老郎中的游记。纸页泛黄,墨迹暗淡,但每一个字,都是冲破迷雾的刀。

他得尽快去拜访陈阁老。

还有,得把今晚这些告诉沈昭。让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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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这几天也没闲着。

白日里,她继续抄录外祖父的手札,越是细读,越是惊叹。柳文渊不仅记录了草木星历,还观察了南疆的水系、地貌、气候,甚至对当地部族的生计方式、社会组织都有简略而深刻的描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游记,这是一部珍贵的民族志。

她特意把关于“地火之脉”(温泉)和几种特殊矿藏的记录单独抄出来,整理成一份简明的摘要。若是真如顾清辞所猜,柔嘉手中那幅画与这些有关,那这份摘要或许能用上。

这日午后,小禾从外头回来,脸上带着喜色:“小姐,外头有新鲜事呢。”

“什么事?”

“说是在几个书局和茶楼,有人传看一本前朝老郎中的游记,里头写了好多南疆的奇闻,还有什么‘藤纹记事’。好些读书人都在议论,说没想到南疆还有这样的学问。”小禾压低声音,“奴婢特意去打听,听说那游记里,还提到了一位姓柳的先生,学问极大,写了一本《南华散记》呢!”

沈昭心里一动。这肯定是顾清辞和豫章王的手笔。动作真快。

“还有呢,”小禾继续道,“松竹斋那边,周掌柜放出消息,说过几日要展示几件新收的南疆古物,其中就有带那种奇怪符号的骨片和陶片,说是请了懂行的人来解说。”

这是在造势了。一步一步,把“南疆古文字”、“柳文渊”这些词,自然地推到人前。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沈弘的声音:“三妹妹,在不在?”

沈昭起身迎出去。沈弘手里拿着个帖子进来:“喏,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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