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兰兰很急,天凤帝君的灵堂已经摆了十五天了,再不下葬,一切都白忙活。
云簪一直守在楚天机的灵堂前,时不时转着腕间的凤凰镯。
一切都不真实,烛火是假的,棺椁是假的,连楚天机躺在里面也是假的。
上一次,他深夜前来,将她抵在母皇的棺椁前亲吻。这一次,每当入夜,她会爬进棺椁,抱着他一起睡。
她曾经说过:楚天机永远得留在宫里陪着她。如今,又怎能食言?
女帝,九五至尊,说过的话,必须做到。
即便是楚天机,更不能例外。
灯火摇曳,殿外又传来皇子皇女们的哭声。云簪置若罔闻,淮叶和淮南强撑着病体,求陛下回宫。
云簪抱着楚天机,不觉得冷,静静地靠着。
后半夜,她听到一声叹息,楚天机温暖的大手拂过她身体的每一处,像是那段昏天黑地的忘我时光,形影不离在一起。
“若时光可以从来,我一定不用轩辕家的方式同你认识。我会是最乖巧的女孩,你是最傲气的男孩……不不,我不喜欢。”
“那你会用什么方式?”
“我会在霓裳楼的高台上为你鼓掌,将母皇的《轩辕诀》偷偷带给你,将轩辕枪擦得锃亮送给你,为你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天机楼……”
“然后继续囚着我,为你一人跳舞?”
“我……是不是又错了?”
“若你不这样做,还是轩辕云簪?”
“我……”云簪眨眼醒来,侧头看着楚天机安静的睡颜,轻轻抚在他唇角,触感并不寒冷,紫红的唇色正在退去。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向闯进来的莫兰兰。
莫兰兰惊到失语:“陛下,你——”和“尸体”同睡棺椁?
云簪阴沉脸色,目光落在楚天机的龙首镯处,目里划过深思的流光。她虽伤心吐血,却未曾失智变蠢。
主人死去,龙凤镯里的蛊会游出来。
但迄今为止,她能感觉到凤凰镯里的蛊还在。而且,镯里的蛊未离开,种种迹象表面,楚天机是傻,但没有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从棺椁里下来,缓慢走下阶梯,气势惊人。
莫兰兰不知不觉后退,来不及观察棺椁里的楚天机情况。
“你有事没有说实话。”云簪洞察道。
莫兰兰跪下,什么都不肯说。
云簪扬起首,轻笑了声:“来人,将莫兰府君押入大理寺,命大理寺卿日夜不离看着她。”
“陛下!”莫兰兰被人带出去,想要解释又不能说,“陛下……不要!”
云簪再次走到棺椁前,命令道:“甲七,将楚国公抬入地宫,严加看管。若他消失或腐烂,唯你是问。”
甲七不解云簪用意,依令抱起楚天机,悄然入了地宫。
云簪这才命人封棺,不等朝臣来请,带上太女入大朝殿。
轩辕云簪就是轩辕云簪,即使从来一遍,依旧不会向楚天机服软。
因为她是大庆的主宰,任何软弱都有可能让这座来之不易的大厦土崩瓦解,让母皇和父亲、所有先贤的鲜血付之东流。
她,决不允许。
何况,云簪若非女帝,必死无疑。
她,绝不向死!
几日过后,云簪让四个月大的轩辕楚初代为送葬,将楚天机的棺椁葬在菅鸣山正在建造的天机楼地宫,以此向天下证明——女帝对楚国公的真心与爱意。
同日,大理寺卿来报,莫兰府君越狱逃离大理寺。
是夜,云簪在天机楼地宫看到鬼鬼祟祟前来的莫兰兰,命隐卫拿下她。
莫兰兰吃惊地望着女帝,跪下道:“陛下,这是何苦啊?放他走吧。”
“他果然没死。”云簪哼笑,眼里蕴泪露狠,“说清楚,不然,今夜你就替他躺进棺里,永镇天机楼。”
莫兰兰怕她一言九鼎,只好解释:“师兄确实拿自己练成金蝉圣蛊。同时,我也用自己的方式炼制成功一只药蛊。功效可能比不上南蜀蛊榜上名列第二的金蝉圣蛊,但我自认不会差多少。”
云簪微微吃惊,莫兰兰能被五毒府君收为弟子,真有其能耐。
莫兰兰:“当日,我赶入宫里已经迟了。我曾答应师兄用青环将炼制的圣蛊取出来,也是那时,将药蛊喂给师兄,完成偷梁换柱。”
云簪压制着心口的愤怒,阴恻恻道:“当时,朕让你把圣蛊给他。”
“师兄说,倘若陛下要把养成的圣蛊喂他,他绝不服用。若安陛下说得做,即便他活了,也等于死了。
若我听陛下命令,师兄养蛊又有何意义?”
莫兰兰低声道,“当时,我对自己有信心,应允下来。何况,他一直唤我师妹……我怎能不答应?”
被师兄认可的感觉太好了。
云簪骂两人都是疯子。南蜀人炼蛊就是疯子做事,既不瞻前也不顾后。
“朕将下葬的消息透给大理寺,你前来盗尸,可是有把握唤醒他?”
莫兰兰抿唇,挺身向前:“陛下,我并无把握,但我想药蛊是有些作用,是以才着急陛下把师兄下葬,想探明他的情况。”
云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可知你的计划?”
莫兰兰更快地摇头:“师兄不知。不过,我想师兄是想要成全陛下。他,应该也想走吧。”
——岂会不知呢?鬼晓得陛下聪明如斯,竟然一直守着“尸体”不肯下葬。
云簪沉默会,平静道:“你随朕去个地方。”
两人入了地宫,云簪将莫兰兰带到楚天机的尸身旁。
甲七前来复命:“国公尸身确实从未有腐化迹象,且依着肌肤血色,似有回暖,简直世所罕见。”
莫兰兰绕着冰床上的楚天机转好几圈,连连惊叹:“真有可能活下来。不过……”迎着云簪眼神,怯生生道,“祁庚炼制活蛊尸也是用此法,毕竟没有实验过,不知是成还是不成。”
云簪:“将太女抱来。”
“陛下!”莫兰兰和甲七纷纷惊了。莫兰兰:“万万不可!”她急切道,“药蛊药性不同,若强行将太女药血灌给师兄,怕药性相冲,起到反作用。”
云簪这才歇了心思,又命甲七将史芜、常安喜秘密带入地宫。
她只给一道命令:“救活他。”
这可苦了常安喜和史芜。史芜甚至发誓,此事做完就滚回学海,再也不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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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机在庆宫的时日还没有一年,云簪却觉得宫里处处有他的影子,便是轩辕楚心的东宫门外,她也会流连驻足好一会,想起儿时他倔强地跪在这,扬言“不喜不娶”的自欺话。
有次,云簪批着奏折,翻到他曾放在书案里的花笺,底面是一幅“舞衣”图,写一句诗:龙出云袖惊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