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叔送来的女人,个子非常高,韩姨得仰头看她。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熟女,应该比沉露年纪大些,倒不是看着显老,是浑身颓废糜烂的气质和迷离的双眼,总让人觉得她是个活了大半辈子的女巫。
她长发随意披散,松松绾在左侧,眼睛很大,但眼角有细纹,像两颗蒙了灰尘的碧玺。两指间夹着细长的香烟,见到韩姨,随手把烟头按在皮裙上,裙子上已经被烫了好几个洞,显得很脏。
“你好,丁小姐请进。”韩姨为她递来了一双拖鞋。
她穿着一双黑色鱼嘴高跟鞋,露出涂着豆蔻色的脚指甲,但仔细一看,指甲油涂得不均匀,可能是她自己涂的。
“谢谢。”女人张口,声音充满磁性。
韩姨不免再多打量她几眼,很显然这是个大美人,但又是个落魄潦倒的大美人,韩姨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沉小姐说,您爱吃粤菜,尝尝这个白切鸡、清蒸鲈鱼……”韩姨急忙布菜。
刚才还在主客厅溜达的女人顺着味就来了,并且毫无吃香地扫完了三碗饭。
韩姨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但也没有这么自信,她一口气连吃了三碗,就连那道白灼菜心都没剩一口。
正当韩姨纠结着要不要把拿破仑甜点拿出来,那女人已经走到岛台前自己拿叉子吃了起来。
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韩姨给沉露打电话的时候,沉露却笑着说,随她去,只要撑不死,就让她敞开肚皮吃。
韩姨小心翼翼问:“那她是常住,还是短住啊?”
沉露说:“短住,明天她就搬去我的房子。”
韩姨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女人进浴室泡澡,一个多小时都没出来,正当她决定去敲门之际,浴室的门打开了。
女人裹着浴巾出来了,张口问道:“你好,有酒吗?什么酒都行,我有睡前喝酒的习惯。”
“有,有的。酒窖里很多酒,放在柜橱的不能碰,是主人的私藏,其他的随便喝。”韩姨说。
“哦,那请你拿一瓶红酒给我吧,我不讲年份,随便,便宜的餐酒也行。”
韩姨暗自腹诽,哪有什么便宜的酒,便宜的酒根本进不了这个家的门。
酒拿来后,那女人拔了酒塞就往嘴里灌,一下喝进去小半瓶,看得韩姨心惊肉跳,红酒要品啊……她这么牛饮是为了什么啊?
“丁小姐,客房在三楼,我带您上去,电梯右手第二间。”韩姨看她打了个饱嗝,觉得她是吃饱喝足要睡觉了。
“江沅和沉露晚上睡在哪?”她问。
江沅和沉露分房睡,但这种事情韩姨又怎么会对她道出。
“在二楼。”韩姨又特意强调:“二楼是主次卧,三楼是客房,房间不用的时候会上锁。”
“哦,上锁?那很像《蓝胡子》的故事。”她弯了弯嘴唇,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见韩姨愣了愣,她说道:“你不知道?《蓝胡子》是个童话故事,主人公留着蓝胡子,有权有势,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婚后,妻子享受着荣华富贵,过得非常开心。有一天 ,蓝胡子说要出远门,把城堡的所有钥匙都留给妻子保管,还说家里的所有房间妻子都可以打开看,唯独有一个要求,不可以打开地下的一个房间。”
韩姨为她打开了客房的房门,里面干净整洁,床头还放着一束漂亮的玫瑰花。
韩姨勉强笑道:“丁小姐说的童话故事怎么跟我听到的不太一样呢……”怎么有点诡异的感觉。
“可是妻子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打开了这扇门……于是乎,发现了蓝胡子的惊天秘密。”
韩姨硬着头皮问道:“什么秘密?”神经啊,干嘛要跟她说上锁的事情。
“屋里挂满了蓝胡子所有前妻的尸骨哦,鲜血溢满了整间屋子。”女人讥讽一笑。
韩姨说:“哎呦喂,丁小姐,我胆子小,您别跟我说这些了。”
“好啊。韩姨,我到房间了,谢谢你,你去忙吧。”
韩姨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忍不住拿起手机查了查《蓝胡子》的结局,她正觉得毛骨悚然,外面又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在黑夜里凄厉无比,她心里一遍一遍骂着金坷垃,并发誓明天一定要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驱逐流浪猫,又骂了一遍沉露——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女人都让往这里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