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望着窗外飘飞的细雪，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的线条依旧冷硬，可不知为何，此刻落在她眼中，却不再像最初那般令人畏惧。

是因为他方才握了她的手么？

一碗姜茶喝完，身上果然舒服了许多，那股莫名的头晕也减轻了。苏婉柔放下碗，轻轻舒了口气。

“可好些了？”李澜转过头来。

“嗯，好多了。”苏婉柔点点头，声音比方才有了点精神。

李澜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往后觉得冷，或是哪里不适，要说。”

苏婉柔下意识就要道歉：“对不起，将军，给你添麻烦了……”她总是这样，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李澜皱眉，打断道：“以后不要说对不起。”

“……好。”她一顿，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好眨了眨眼轻声应道。

“时辰不早，歇着吧。”李澜站起身。

苏婉柔也忙跟着起身。许是起得急了，又许是身体确实虚弱，眼前忽然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一只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那手臂坚实有力，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帖在她腰间。

苏婉柔低呼一声，整个人几乎靠在了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她有些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忘了。

李澜也没想到她会忽然晕眩。

温香软玉猝不及防地撞了满怀，只是她实在是太瘦了，也不知道苏家到底是怎么养女儿的，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身，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背脊，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不免皱眉疑惑，难道苏家没有饭吃吗？

“站好。”他声音微哑，在寂静的暖阁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婉柔慌忙站直身体，从他怀里退开，低着头，不敢看他，连耳根都红透了。“对、对不起……我……”

“能走么？”李澜打断她无措的道歉，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

“……能。”苏婉柔小声说。

李澜没再说什么，只是放开了手，转身率先走了出去，步子比平日略快了些。苏婉柔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衣角，心乱如麻。

回到卧房，洗漱更衣。

两人各自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躺到床上，苏婉柔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背对着他，闭着眼，假装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他躺了下来。

声音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她能听到他平稳悠长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

就在她以为今夜注定无眠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探进了她的被子，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依旧有些冰凉的手。

苏婉柔浑身一颤，有些不明所以的蓦地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握着，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他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睡吧。”黑暗中，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近在耳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苏婉柔慢慢闭上了眼睛。

疲惫席卷而来，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模糊地想，他的手，真的很暖。

而身侧的李澜，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掌心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和身边人渐渐变得平稳清浅的呼吸。他收拢手指，将那只小手更紧地握了握。

窗外，细雪无声，落满庭院。

屋内炉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