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还残留着那冰冷、血腥、苦涩的触感。
他看着晏无师那双死寂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因染血而显出一种诡异艳丽的脸。
然后,谢相知缓缓地、缓缓地,抬手用指腹擦过自己刺痛的唇角。
指尖染上鲜红。
他垂眸看了看那抹红,抬眼,迎上晏无师的目光。
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光芒,像是雪地里燃起的、幽蓝的鬼火。
“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毒得刺骨。”
“也……”他顿了顿,舌尖舔过自己刺痛的唇角,尝到血腥,眼神幽暗地锁住晏无师,
“冷得入髓。”
晏无师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随即,那冰冷的面具上裂开缝隙,露出了底下更深的、几乎要失控的暴怒。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再次狠狠扇在谢相知脸上!
力道之大,让谢相知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嘴角再次破裂,鲜血飞溅。
可这一次,谢相知没有立刻转回头。
他就那样偏着头,任由鲜血从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雪地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
然后,他极慢地、极慢地转回头,看向晏无师。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带着血腥味的、扭曲的笑意。
“还有呢?”他开口,声音因脸颊的疼痛而含糊,却字字清晰,
“世子就只有这点力气?”
“还是说……”他盯着晏无师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挑衅,
“不敢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晏无师竭力维持的冰冷表象。
他眼底的暴怒与某种被彻底激起的、玉石俱焚般的狠绝,轰然炸开!
“不敢?!”
晏无师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脚——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跪在地上的谢相知的肩侧,狠狠踹了过去!
不是试探,不是警告。
是结结实实的、带着所有恨意与屈辱的、凶狠的一踹!
谢相知根本来不及躲避,也或许,他根本没想躲。
那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肩胛骨下方,接近心口的位置!
“呃——!”
一声闷哼。
谢相知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阶棱角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剧痛从被踹中的地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骤然发黑,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暗红的血雾在惨白的雪地上绽开,刺目惊心。
他蜷缩在冰冷的石阶边,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控制地痉挛,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尖瞬间被粗糙的石板磨破。更多的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下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更多的鲜血涌出,在雪地上泅开一大片肮脏的、温热的红。
晏无师踹出那一脚后,自己也因反作用力踉跄后退,扶住冰冷的廊柱才勉强站稳。他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急促,脸色比雪还白,唯有眼睛黑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地上蜷缩吐血的那个人。
他看着谢相知痛苦痉挛的模样,看着那刺目的鲜血染红白雪。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没有后悔。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
仿佛他刚才踹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碍眼的、需要清除的障碍物。
他站在那里,寒风吹起他墨青色的袍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有些微喘,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谢相知咳出的又一滩鲜血,
“知道‘不敢’的后果了吗?”
谢相知蜷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和咳血而微微颤抖。他艰难地抬起眼,视线模糊地看向站在廊下的晏无师。
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滴落。
他忽然,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混合着痛楚、血腥和某种近乎癫狂意味的、扭曲的笑容。
他看着晏无师,声音因内脏的疼痛和血沫而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字回道:
“知……道了。”
他喘了口气,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眼神幽暗如深渊,紧紧锁住晏无师冰冷的脸:
“原来……世子的脚……”
他咳出一口血,继续道,
“比嘴……更毒。”
晏无师瞳孔微微一缩。
随即,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人。
“既然知道了,”他转身,声音冷得像这漫天风雪,“就记住。”
“别再问……那些愚蠢的问题。”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步一步,走回殿内。
背影挺直,脚步稳定,仿佛刚才那凶狠的一踹,对他而言,不过是掸了掸衣上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