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回到笼边,指尖隔着水晶,虚虚描绘着晏无师因绝望而扭曲的面部轮廓。
“你看,外面那些人,不是都想把你弄出去吗?不是都觉得我手段酷烈吗?”谢相知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酷烈’。让他们知道,他们费尽心思想要争夺的,不过是我锁在笼子里、连钥匙都扔掉了的一件……玩意儿。”
他凑近笼壁,气息喷在冰冷的水晶上,形成一小团白雾,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却比寒风更刺骨:
“从今往后,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看着日升月落,看着四季轮转,却永远触碰不到。你的世界,就只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笼子的范围,“而我的世界,就在笼子外面。我可以随时来看你,也可以随时……遗忘你。”
“至于钥匙?”他直起身,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残忍的表情,“没了。或许被雪埋了,或许被野狗叼走了,谁知道呢?也许等到春天雪化了,你自己可以试着找找看?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晏无师死灰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
“就算你找到了,那锁孔精巧,没有特定的手法和力道,强行开锁,只会触发里面的机关,让笼柱收缩,把你……活活挤死在里面。”
最后一句,纯粹是他临时起意的、恶毒的谎言,只为将晏无师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碾碎。
果然,晏无师听完,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他缓缓地、沿着冰冷的笼壁滑坐下去,蜷缩在笼子角落,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
不是嚎哭,而是那种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彻底绝望的、灵魂被抽干般的啜泣。
谢相知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暴怒终于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黑暗的满足感。看,这就是反抗他、试图逃离他、或者仅仅是因为存在于世而给他带来“麻烦”的下场。
他缓步走到暖阁另一侧的软榻边,姿态闲适地坐下,甚至随手拿起一本之前搁在那里的闲书,翻看起来。仿佛笼中那个被彻底击垮、无声哭泣的身影,只是这暖阁里一件无关紧要的、略微聒噪的装饰品。
时间在死寂与压抑的啜泣中缓慢流逝。
谢相知翻了几页书,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字上。他的余光,始终锁着笼中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看着他从剧烈的颤抖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无法控制的、细微的抽噎。
直到那抽噎声也完全停止,笼中的人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
谢相知才放下书,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笼边,隔着水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晏无师。
“记住了,晏无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烙印般的威严,“这就是你的位置。永远的位置。别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的生死,你的自由,你的一切,都只在我一念之间。而我现在的‘一念’,就是让你待在这里,直到……我改变主意。”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暖阁,并顺手带上了暖阁的门。
“咔。”门锁轻响。
暖阁内,重归死寂。只有夜明珠恒定苍白的光,无情地笼罩着那座晶莹剔透的牢笼,和笼中那个仿佛已经被绝望彻底冰封的灵魂。
谢相知回到外间,坐回书案后。他下意识地,指尖探入朝服内衬一个极其隐秘的口袋,触碰到里面一枚坚硬、冰凉、形状熟悉的物件——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水晶莲花钥匙。
他当然没有真的扔掉唯一的钥匙。那不过是演给晏无师看的一场戏,一场为了发泄朝堂受挫的怒火、巩固绝对掌控、并彻底碾碎对方所有希望的,残酷戏剧。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复杂、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满足感的弧度。
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兄弟间的觊觎算计?
都来吧。
他们越是想抢,他就越是不会放手。
不仅要握在手里,还要锁进笼中。
不仅要锁进笼中,还要扔掉“钥匙”。
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着,都明白——
他谢相知的东西,宁肯毁了,锁死,也绝不让人染指分毫。
只是,指腹下那枚备用钥匙冰冷的触感,和脑海中晏无师彻底崩溃死寂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底最深处,投下了一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暗难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