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啊。”谢相知耐心地哄着,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掌心,“像那天晚上一样。叫‘相知’。”
那天晚上。
是谢相知第一次强迫他唱曲,第一次吻他,第一次在他颈间戴上金锁的那晚。他被灌了酒,神志不清,在谢相知一遍遍的哄诱下,终于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相知”。
那声称呼取悦了谢相知。他抱着他,在他耳边一遍遍说:“再叫,再叫,永远这样叫我。”
如今,他又要听了。
晏无师看着他,看着那双永远只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看着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看着胸口那些细密的、还在渗血的伤痕。
许久,他缓缓开口:
“殿……下……”
声音嘶哑,干涩。
谢相知脸上的笑容淡了。
“不对。”他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重叫。”
晏无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相……知……”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让谢相知眼中重新亮起光。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低头吻了吻晏无师的掌心。
“乖。”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近乎悲悯,“以后都这样叫。”
他将晏无师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发顶,轻轻摩挲。
“你知道吗?”谢相知低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那些骨玉藤,我用自己的血泡了三天三夜。等它们发芽,长大,开花——开出的每一朵,都会是我的颜色,我的味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就像你一样。”
晏无师浑身僵硬。
谢相知却像是没察觉,继续说着:“等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院子里,你弹琴,我吹笛,让那些花听着,学着,然后开出更美的下一轮。”
他松开晏无师,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们可以这样过一辈子。”谢相知轻声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你不必走路,我抱着你。你不必看别人,只看我。你不必记得过去,只记得现在——现在,和我在一起。”
晏无师看着他,看着那双疯狂却虔诚的眼睛。
忽然觉得,也许谢相知说得对。
也许这样,真的可以过一辈子。
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在这个把他的一切——连痛和血——都视若珍宝的疯子身边。
永远,也不分开。
谢相知见他没说话,便当是默认了。他笑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庭院里新翻泥土的腥气。
“明天就开始浇灌。”谢相知望着窗外那片光秃秃的泥土,眼神痴迷,“用你的药渣,我的血,还有……我们共同的痛。”
他转身看向晏无师,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俊美得像尊玉雕的神像。
“无师。”他轻声唤道,“我们会很好的。”
晏无师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圈黑色的刺青。
刺青很新,还在隐隐作痛。
像某种烙印。
像某种誓言。
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他缓缓闭上眼,轻轻点头。
“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重得,压垮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窗外,月华如水。
新翻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深褐的光泽,像一片等待播种的、沉默的坟场。
而那把黑色的种子,已经在土里安静地躺着。
等待着,以血为露,以痛为养。
等待着,破土而出,开出洁白如玉、却浸透鲜血的花。
等待着,将两个早已腐烂的灵魂,永远地,缠在一起。
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