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远再次欠身致意，然后看向合唱队的同学们，微笑着鼓掌。

徐晚意和同学们鞠躬谢幕。退入后台的瞬间，掌声、灯光、目光都被隔绝在厚重的幕布之外。后台响起一片兴奋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顾老师拉得太好了！”

“晚意，你刚才领唱那段声音特别稳！”

徐晚意勉强笑着回应，耳朵里却还回荡着那旋律，眼前晃动着那三双眼睛。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以及一种……接近真相边缘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战栗。

她换下表演服，匆匆和苏晓梅说了一声，便从后台的小门溜了出去。她需要安静，需要消化刚才感受到的一切。

礼堂侧门通往一片僻静的小花园，冬日里花木凋零，只有几丛常青灌木还保持着黯淡的绿色。寒风拂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徐晚意靠在冰凉的石柱上，闭上眼，试图平复呼吸和心跳。

脚步声，很轻，却清晰地由远及近。

她睁开眼。

顾怀远提着琴盒，从小径那头走来。他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衬衫和毛衣，看起来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和。他看到徐晚意，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走近。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刚才表演得很棒。”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顾老师，”徐晚意直起身，“谢谢您。没有您的伴奏，效果不会这么好。”

顾怀远摇摇头：“是你们唱得好，青春的声音，最有感染力。”他看着她，眼神在冬日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深邃，“这首歌……选得很好。让我想起很多……年轻时候的事。”

他的话意味深长。徐晚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顾老师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听邓丽君吗？”

顾怀远沉默了片刻，目光飘向远处光秃秃的枝桠，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的怅惘：“岂止是听……在那个年代，她的歌声，几乎是我们那一代人关于爱情、关于远方……最初也最隐秘的想象。”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徐晚意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复杂，“所以，今天在台上，拉着这首曲子，看着你们……感触颇深。”

他的回答，既坦诚又含蓄。承认了时代的共鸣，却将个人的情感包裹在群体的“感触”之中。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了略显沉重和急促的脚步声。

周致从礼堂后门大步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到站在一起的顾怀远和徐晚意，脚步猛地刹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死死钉在徐晚意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紧绷的身体，攥紧的拳头，和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烈情绪，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他甚至没有看顾怀远一眼，仿佛对方是空气。

气氛瞬间凝滞。寒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顾怀远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他看了看周致，又看了看徐晚意，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神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复杂。

“看来你有朋友找。”顾怀远对徐晚意轻声说，语气平静无波，“我先去和老朋友们打个招呼。晚意，再次祝贺你们演出成功。”他对徐晚意点了点头，又对周致方向礼节性地微一颔首，然后提着琴盒，步履从容地沿着小径离开了。

花园里只剩下徐晚意和周致。

沉默像冰层一样蔓延、加厚。

周致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竭力压制着什么。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徐晚意……你故意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