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25日 19:42

地点：南京大学仙林校区正门

猎户座开始西沉，冬季大三角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姜之墨的手还握在方见微手里，掌心温度在晚风中缓慢交换。

“我们是不是该通知家里？”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方见微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校门口站了近二十分钟。他松开手——动作比平时慢了0.3秒——掏出手机：

“需要做一个系统性告知方案。”

“又要做方案？”姜之墨笑，但眼神里是熟悉的期待。

“嗯。”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文件，“面对不同对象，需要不同沟通策略。”

告知方案 V1.0

1. 父母层面（最高优先级）

时间窗口：2月26日（周日）晚上，家庭聚餐时间

沟通策略：

先汇报成绩：双双获得全国一等奖，保送资格确认

再展示分析过程：提供详细比较表格（清华/北大/南大的优劣势分析）

强调专业匹配度：王教授、刘教授的具体承诺（暑假进组、直接参与核心项目）

提及成本因素（如果父母在意）：南京生活成本仅为北京的65%

回避情感因素：不提及“同校”权重，聚焦学术发展路径

2. 学校层面

时间：2月27日（周一）早自习后

对象：班主任、竞赛教练

策略：

表达感谢：感谢学校的培养

说明理由：强调“研究方向匹配”而非“学校排名”

承诺：将在大学继续努力，为校争光

注意：可能面临“为什么不冲清北”的质疑，需准备标准回答

3. 同学层面

时间：2月27-28日，自然发生

策略：

简洁版：“我们选了南大，因为专业更适合”

不展开：避免引发无谓比较

不炫耀：不提教授的具体承诺

姜之墨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发梢扫过他手腕：“‘回避情感因素’……我们确实是因为学术原因选南大的，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很重。

方见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白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学术原因是充分的。”他说，每个字都像在实验室称量试剂，“专业匹配度β=0.9，本科生科研机会权重为0.85，这两项南大得分显著高于清北。仅基于此，选择就已经合理。”

“那γ呢？”她问，“合作便利性，你调到0.6，我调到0.8的那个？”

“γ是学术合作。”他说得很快，“同校有利于课题讨论、数据共享、设备共用。这是客观优势。”

“只是学术合作？”她的声音更轻了。

方见微抬起头。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看一个需要解开的方程。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当然只是学术”，想说“我们的模型里没有其他变量”。

但那些词卡在喉咙里，被一个更真实的回答顶替：

“γ的定义需要修正。”

姜之墨的睫毛颤了颤。

方见微点开备忘录的公式编辑器，输入：

γ = γ?? + γ??

γ??: 学术合作便利性 (客观，可量化)

- 物理距离减少沟通成本

- 共享实验设备可行性

- 跨学科讨论频率预期

γ??: 系统稳定性增强因子 (主观，需长期观测)

- 日常交互对系统状态的维护作用

- 实时反馈对参数调整的加速效应

- 非计划性创意碰撞的概率提升

他停顿，然后补充：

“γ??的存在，是因为……如果我们在不同城市，系统可能需要额外的控制输入来维持稳定。而控制输入需要能量，能量会耗散。”

姜之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γ??那行：“这个因子……你打算给它赋多大权重？”

方见微感到自己的心率从72升到了85。他默数了三次心跳，然后说：

“需要实验测定。”

“怎么测？”

他说：“我们可以观测：当物理距离固定（同城）时，系统的状态变量如何演化；并对比模拟情景——如果异地，需要多少额外的‘控制输入’才能达到同等稳定性。”

姜之墨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像某种缓慢的化学反应终于到达平衡点。

“好。”她说，“那就做这个实验。”

她看了眼手机：“现在……该执行告知方案的第一阶段了。”

“嗯。”方见微保存文件，“你准备什么时候和父母说？”

“明天晚饭后。”她说，“我爸可能会沉默五分钟，然后问‘你确定吗’。我妈会立刻开始查南大的宿舍条件。”

“典型的工程师和教师组合。”方见微点头，“我父母应该会问三个问题：导师靠谱吗？实验室有经费吗？毕业后出路如何？”

“你会怎么答？”

“有刘教授的主页和论文列表；实验室刚拿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出路……材料科学在长三角就业市场供需比是1:4.3。”

姜之墨笑出声：“你真的查了就业数据？”

“当然。”他认真道，“这是决策的必要参数。”

他们走向地铁站。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食堂的饭菜香和图书馆的灯光。

“方见微，”她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实验做完了，发现γ??的权重其实很大呢？”

地铁进站的风吹起她的头发。方见微看着她在灯光下的侧脸，想起高二那个初雪夜，她在实验室说：“我想你了。每天。”

“那就修正模型。”他说，“科学的意义，不就是用新数据更新旧认知吗？”

列车门开。他们走进去，肩并肩站在拥挤的车厢里。

玻璃窗映出他们的影子——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手里拿着决定未来的手机，影子在隧道灯光里明明灭灭。

姜之墨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不是握手，只是一次短暂的接触，持续1.2秒。

但方见微测量到了：他的皮肤温度在那1.2秒内上升了0.4℃，心率增加3次/分钟。

γ??的第一次数据点。

微小，但显著。

2017年2月26日 20:15

地点：姜之墨家客厅

姜之墨放下筷子，深呼吸。

父母坐在对面——父亲习惯用安全系数思考问题；母亲更关心人的成长轨迹。

“爸，妈，”她开口，“关于大学……我和方见微做了详细调研，决定选择南京大学。”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母亲的眼睛睁大。

接下来十五分钟，姜之墨展示了那份对比表格，讲了王教授的具体承诺，解释了区域气候模拟的独特优势。她用词严谨，逻辑清晰，像一个在做项目汇报的工程师。

父亲听完，沉默了一分钟——她猜中了，果然是五分钟的一半。

“你确定吗？”他问，“清华北大的平台，是一辈子的光环。”

“我确定。”她说，“因为我想做的研究，在南大能更早开始。光环会褪色，但能力和成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