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问的是另一件事:“你和方见微……商量好了一起去?”
这个问题很轻,但落点很准。
姜之墨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热,但她保持了声音平稳:“我们是独立决策,但分析过程有数据共享。从各自的最优解来看,南大都是最佳选择。同校是结果,不是原因。”
真话,但不是全部真相。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理解,但没戳破。
“既然你想清楚了,”父亲最终说,“我们支持你。但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将来无论好坏,都要自己承担。”
“我明白。”姜之墨点头,“谢谢爸。”
回到房间,她给方见微发消息:
“第一阶段通过。父亲沉默1分07秒,问了三个问题。母亲问了那个问题。安全应答。”
几秒后,回复:
“我这边刚结束。父亲问了七个问题,母亲哭了。但最终同意。原因:她查到刘教授是她的大学校友。”
姜之墨笑出声,回复:
“世界真小。明天学校见?”
“嗯。早自习后,办公室。”
“好。晚安,方见微。”
“晚安,姜之墨。”
2017年2月27日 7:40
地点:高三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老陈盯着两份保送确认表,又抬头看看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南大?”他推了推眼镜,“你们俩……都选南大?”
“是的,陈老师。”方见微递上补充材料,“这是我们的分析报告,包括——”
“我看过了。”老陈打断他,眼神复杂,“昨天姜之墨妈妈给我打电话,大概说了。我只是想确认……你们真的不后悔?”
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在改作业,闻言都抬起头。
方见微感到所有目光聚集过来。那是成年人的目光,混合着惊讶、不解、或许还有一丝“年轻人太冲动”的评判。
他站直了些:“不后悔。这是一个经过充分调研的理性决策。”
“我也是。”姜之墨说,声音清脆,“南大的专业更适合我们的研究方向。”
老陈看了他们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们有自己的考量。不过……”他顿了顿,“到了大学,一切重新开始。没有竞赛光环,没有保送特权,你们要靠真本事。”
“我们明白。”两人同时说。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挤满了早读的学生。有人看到他们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窃窃私语传开:
“听说他们保送南大了……”
“为什么不是清华?”
“不知道……可能分数不够?”
“怎么可能,他们都是全国一等奖……”
方见微和姜之墨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接下来几天会有各种版本的传闻。但就像所有误差传播一样——初始的微小偏差,会被流言放大成完全失真的形态。
而他们能做的,只是继续往前走。
2017年3月1日
实验记录补充:γ??因子的初步观测
方见微在实验室日志里新建了一个加密分区。
日期:2017.2.26-3.1
课题:γ??因子(系统稳定性增强因子)的初步数据采集
方法:自然观察,非干预性
观测记录:
1. 2.26 晚
决策告知后的情绪状态:双方均出现轻度焦虑(自评焦虑量表:她5/10,我6/10)
22:47 她发来消息:“你睡了吗?”
22:48 我回复:“没有。在整理实验室数据。”
22:51 她:“我也是。在重看王教授的论文。”
分析:决策后的同步行为。物理距离5.2公里,但认知活动高度同步。
2. 2.27 早
学校走廊相遇,对视2秒,未交谈。
但她的嘴角有0.3秒的上扬,我检测到自己的心率从70升至73。
分析:非语言信号的传输效率:高。2秒内完成一次状态确认。
3. 2.28 下午
物理课小组讨论,她在我右侧45厘米处。
讨论湍流模型时,她说了半句,我接了下半句。
同学问:“你们怎么想到一块儿去了?”
分析:思维耦合现象。可能源于长期共有的知识背景和问题解决框架。
4. 3.1 此刻
她正在三米外的实验台调试示波器。
环境噪声:教室谈话声55分贝,仪器嗡鸣40分贝。
但我能清晰听到她转动旋钮的“咔哒”声,频率约为每分钟12次。
分析:注意力资源的非均匀分配。在嘈杂环境中,对特定声源的选择性增强。
初步结论:
γ??因子的存在性得到初步证实。具体表现为:
- 决策后的认知同步
- 非语言信号的快速解码
- 思维过程的耦合倾向
- 感知系统的选择性调谐
待解决问题:
1. γ??是因变量还是自变量?——是同校选择增强了系统稳定性,还是系统稳定性需求驱动了同校选择?
2. γ??的时效性:是否会随时间衰减?是否需要定期“维护”?
3. γ??与外部干扰(如学业压力、新的人际关系)的相互作用机制。
下一步实验设计:
设置对照组:观察其他“好友-同校”组合的互动模式
进行分离测试:春假期间她随父母回老家,采集异地状态数据
开发γ??的量化指标体系(需与她共同商定)
方见微合上日志,抬头。
姜之墨正好调试完毕,转过身来。示波器屏幕上的正弦波稳定地起伏,像某种规律的心跳。
“好了。”她说,“你要不要看看?”
他走过去。三米距离,他走了五步。每一步,示波器的蜂鸣声都更清晰一些。
站在她身边时,他闻到了那缕熟悉的柠檬香——不是香水,是她用的洗衣液,混合着实验室里松香和焊锡的金属气息。
“频率很稳。”他看着屏幕。
“嗯。”她点头,“就像……某些事情终于定了下来。”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
他也没有问。
但示波器上的波形在稳定地跳动,一次,又一次。
像在记录一个刚刚开始的实验。
像在测量两颗终于确定要在同一座城市继续导电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