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2日,周一,雪后初晴
实验室窗台上的冰透镜已经化完了,留下一圈圈水渍。姜之墨正用抹布擦拭,手指冻得通红。
手机震动。一封全英文邮件,发件人:International Youth Astronomy Forum, Hawai。
她的呼吸停滞了。点开,快速扫过那些公式化的祝贺语,直接跳到关键句:
“We are p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abstract has been accepted for oral presentation...”
“中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方见微正在黑板上推导电磁感应综合题,听到声音回头:“什么中了?”
姜之墨把手机递过去。他擦掉手上的粉笔灰,接过,阅读。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读得很仔细——甚至读了那些技术细节和日程安排。
读完后,他抬头看她。眼睛很亮,但眉头微蹙。
“七月十号。”他说。
“嗯。”
“报告时长十五分钟。”
“嗯。”
“需要提交完整论文,二十页以上。”
“嗯。”
沉默。实验室里只有暖气片的嗡鸣。
然后方见微放下手机,走到实验台边,拉开抽屉——那里面有一些剩下的实验材料:铜线、锌片、柠檬酸、小LED灯。
“庆祝一下。”他说,声音平静,“用我们最熟悉的方式。”
姜之墨愣住:“现在?”
“现在。”
他们真的做了个柠檬电池。手边没有新鲜柠檬,就用柠檬酸粉末兑水。电极插进去,导线连接,小LED灯闪了一下,灭了。
“电压不够。”方见微检查连接,“柠檬酸浓度太低。”
“没关系。”姜之墨看着那盏没亮起来的灯,“心意到了。”
但方见微固执地调整比例,重新配置溶液。第二次,LED亮起微弱的光,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熄灭。
“看。”他指着那短暂的光,“像不像梦想实现的样子——很亮,但短暂,需要不断供电才能维持。”
他说得无心,但姜之墨心里一紧。
“你觉得……我该去吗?”她问,声音很轻。
方见微放下烧杯,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时间。”她指着手机上的日程表,“七月十号。高考六月七号。中间只有一个月。而我还要准备自主招生,还要填报志愿,还要……”
她说不下去了。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喉咙。
方见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先做个时间规划。”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时间轴。从一月到七月,每个月,每周,甚至每天。高考前的冲刺计划、自主招生材料准备、夏威夷论文写作、模拟答辩……
密密麻麻的日程,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时间分割成无数个窒息的小格子。
画完后,他看着那面黑板,久久不语。
“理论上可行。”他终于开口,“但容错率极低。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连锁反应。”
“那……”姜之墨咬着嘴唇,“要不我放弃——”
“不。”方见微打断她,转身面对她,“不能放弃。”
他指着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我知道这很难。难到可能让你崩溃。但姜之墨,这是你的梦想。是你熬了无数个夜晚看星星,是你一个人在高原冻得发抖做观测,是你……明明那么累还要坚持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我让你因为‘太难’就放弃,那我就不配说爱你。”
姜之墨的眼泪涌上来:“可是你会很累。你要帮我改论文,要给我补课,要……”
“那是我的选择。”方见微握住她的手,“爱一个人,不就是愿意陪她走最难的路,看最美的风景吗?”
他看着她:“夏威夷的星空,一定和青海的不一样。我想听你回来告诉我,那里是什么样子。”
姜之墨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好。”她哽咽着,“那我们一起。再难也一起。”
“嗯。”方见微点头,“一起。”
计划从第二天开始执行。
周一、三、五晚自习后(22:00-23:30):英语论文修改。方见微的英语其实不如姜之墨,但他逻辑强,能帮她梳理结构、检查公式。两人挤在实验室的小台灯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磨。
周二、四:物理竞赛辅导。方见微给姜之墨补电磁学——这是她的短板,却是竞赛重点。他用最简洁的方式讲解,画图,推导,但她的眼睛越来越红。
“听不懂。”第二次辅导时,她把笔一扔,“方见微,我真的听不懂。那些公式在我脑子里像乱码。”
“那就休息。”他合上书,“今天不讲了。”
“可是时间——”
“时间重要,但你更重要。”他看着她,“如果你垮了,所有时间表都没意义。”
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方见微把手放在她背上,很轻地拍。
“姜之墨,”他说,“还记得我们那次做实验吗?......你连正负极都接反了。”
她闷声笑:“对,LED灯差点烧了。”
“但你还是做出了电池。”他说,“现在也一样。你可以的。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
“可是时间不够。”
“那就挤。”方见微说,“把睡觉时间挤一点,把吃饭时间挤一点,把……发呆想我的时间挤一点。”
她抬头,眼睛红红的:“我才没有发呆想你。”
“我有。”他诚实地说,“昨天推导磁场题时,走了三分钟神,想你。”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