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
没有回复。
凌晨一点,她回了一个字:“好。”
4月13日,周五
她在实验室等到晚上十一点。
方见微没来。
手机里有他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被锁家里,出不去。对不起。”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熄屏,趴在实验台上。
窗外的樱花开了,在夜风里簌簌落下。一个人,在冰冷的实验室,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她想起,他给她做音叉共振,说她的心跳频率是他听过最美的波。他吻她,说:“姜之墨,我喜欢你,比喜欢物理更喜欢。”
现在呢?
现在他的喜欢,排在第几位?
4月14日,周六,早晨
方见微冲到学校时,姜之墨已经在实验室了。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阳光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但看起来很薄,像一碰就碎的影子。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妈昨晚——”
“我知道。”她转身,眼睛红肿,但表情平静,“我猜到了。”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和远处操场晨练的口号声。
“方见微,”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
“……好。”
“我在你心里,排第几位?”
问题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刺过来。
方见微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母亲红肿的眼睛,清北保送的最后评审,竞赛教练的期待,还有……她昨晚一个人在实验室等他的样子。
他说了实话。残忍的实话:
“现在……可能是第三位。高考、未来、然后是你。”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看见她眼里的光,像蜡烛被吹灭一样,倏地暗下去。
但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很慢。
“明白了。”她说,“那我们……暂停吧。”
“暂停?”他愣住。
“嗯。”她走到实验台边,拿起那盆枯死的薄荷,“就像实验做不下去时,按暂停键。等条件成熟了,再继续。”
她转身看他:“但不是分手。是‘实验暂停’。你同不同意?”
方见微看着她。她脸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深沉,死寂。
“……同意。”
“好。”她放下薄荷,“那从今天起,我们各自努力。你考你的清北,我忙我的夏威夷。不联系,不见面,不互相打扰。”
她顿了顿:“等高考结束,等夏威夷回来,等我们都……不那么累的时候,再谈要不要重启这个实验。”
她伸出手:“协议成立?”
方见微看着她的手。纤细,苍白,指尖有墨迹和冻疮。
他握住,很轻:“成立。”
她抽回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但没有回头。
“方见微。”
“……嗯。”
“……祝你前程似锦。”
门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方见微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
窗台上的薄荷枯死了。
白板上还写着半个月前的电磁学公式。
烧杯里有半杯水,水底沉着未化的柠檬酸。
一切都还在。
只是她走了。
而他知道,
有些实验一旦暂停,
就再也,
重启不了了。
四月日志完结。
系统执行强制休眠协议。
理由:过载保护。
预期休眠时长:未知。
重启概率:未知。
但心脏的疼痛,
是这个系统
从未记录过的
新数据。
它叫: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