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杀死了所有能控制项圈的人。你在管理者的密室里找到了取下项圈的办法,以及激活项圈的法诀。但俢伊顿的项圈是特制的,你不知道怎么取下它。
俢伊顿在下水道。你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你的地图上有标识。敌人是红色,友善是绿色,中立是黄色。至于俢伊顿,他是蓝色的。同伴的颜色。
“俢伊顿。”你知道他在躲你,但现在是非战斗状态,要找到他轻而易举,“你有什么打算吗,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在他眼里,你就像个自以为是的,拿着食物蹲在地上喂狗的人。
“不知道尊贵的“救世主”,找我一个怪物有什么事呢?”他从空气中显影。或者不是他从空气中显影,他一直在那里,并没有用隐身术隐藏自己。光一直亮着,他就半靠在墙上,直到他终于想要让你发觉,你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在诚挚地招募同伴。”你有些俏皮地说,“而且我还欠你一个苹果馅饼。”
“哦,那大可不必。”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袍子,很宽大,完完全全地遮住了他的眼睛,“你可以把它留给别人吃,我看之前那位精灵就很不错。”
……你和精灵聊天是几天之前的事了,他是像蝙蝠一样挂在房檐上听到的吗?
“但是我想要你做我的同伴。”你说,“你很强大。而且我喜欢你。我还可以帮你找到诅咒的秘密。”
“诅咒。”他嗤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早有预料的感觉。
“是的,我很强大。”
他从阴影中走近,巨大的,安静的。你法杖发出的光,在他身后的墙上造出狰狞的影子。
“那么你对我又有什么用呢?我一个人也能找到预言者。”
“嗯……我会治愈术?”你想想自己的能力。你确实没有什么强力的战斗手段,所以你才选他。
“如果你说的是这枚戒指。”这句话似乎点燃了他的愤怒。他摘下他的帽子,他的眼睛燃烧得有如余烬,脸已经变回了半面人类,半面鳞片的样子。
“把它摘下来,然后永远不要戴回你的手上。”
他粗鲁地抓住你的手,摘下你的戒指。和他的那枚一起放进他的口袋里。
“但是你死了我很难复活——”
“不不不,女孩。”他俯下身子,脸上的鳞片在光辉下折射出微弱的白光,“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这么关心我。”
“我会跟着你。让我看看你还能做出多少蠢事吧。”
……
你又救了一个受困的旅行者。
你又向一群人免费提供了治疗。
而他跟着你忙上忙下,当这群巨婴的保姆。你甚至不向那些贫困的人所要报酬,你带走路上能看见的每一个垃圾拿去卖钱,给他买好的武器和装备,却留没有一件布甲来保护自己。
他意识到你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这甚至比你带着假面旁观他的不堪更令他烦躁。
“金币。”他拎着那头肥猪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请不要和我说什么“负债已经掏空了我”之类的话。”
他诡异地笑起来,“那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掏空”。”
“俢伊顿——”
“嘘,女孩。”俢伊顿将负债者的头扣在墙上,力道之大,使这人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只是解决一下今晚的劳动费。”
破烂的房子,四处漏风,那又怎么样?贫穷可养不出来这么一身肥肉和不带茧子的手。一定有金币在哪里叮当作响,但这头肥猪不愿意吐出一丝一毫。
“我真的没有——”
“咔哒”。细微的声音。负债者的右手大拇指不自然地后折,他尖利地嚎叫起来。
“我不大有耐心。”俢伊顿温和极了,“如果你要赌你身上有多少根指头,多少颗牙,我有的是时间。”
冷汗从负债者的头上冒出来,空气中开始弥漫出尿骚味。
于是俢伊顿又掰开这人的手。他死死地握紧拳头,颤抖着,俢伊顿就用他带鳞片的手指一根根捋直,直到每一根手指都卷曲地摊开。负债者抖得像个糠筛。
——他们说你身边跟了个恶魔,是真的。
“我说!我说!”这人呜咽着,“地下室里还有些钱,全都拿走吧。”
俢伊顿扔垃圾似的放下他,在他衣服最干净的地方擦干那些口水和眼泪。然后俢伊顿从地下室里摸出两袋金币,从负债者的表情来看,这就是他所有的钱了。
“别给他治疗,别同情他。”俢伊顿将金币放进你的背包,“你不能每次都留下坏账。”
“现在,去给自己买身衣服,我不想看见你身上带血,知道吗?”
他自此之后就不再受控。直到有一天,他威胁了你主线任务上的重要NPC,差点害你的任务进行不下去。
“俢伊顿!停下!”
你焦急地抓住他的手臂。
“不要告诉我你没发现她在骗你。”俢伊顿的匕首离商人的脖子没有多远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原因——”你很怕那个NPC死了。
“原因?什么操蛋的原因要让你去地底找火焰恒石?”他的眼睛没有从商人身上移开,看着自己的敌人是活命的准则。
你听到一声细响,是匕首回鞘的声音。你和商人都舒了一口气。
然而俢伊顿伸出他的爪子,利爪的尖端陷入商人的胸口,左右两爪相对。如果有斗兽场的人在这里,就会知道这是个多么残忍的动作。死者的胸部会变成两扇,即使这样,因为开膛者的力道过于精妙,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死,心脏还能在空气中艰难地跳动一会儿。
“俢伊顿——”你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后你施展了那段绝对不该出现的法咒,成为他新的主人。
项圈的尖刺刺进他的脖子,俢伊顿的动作停下了。
“……你对我用这个?”他的脖子微微弯曲,侧过头,铁刺因此更深地扎了进去。
“……你就这么报答我?我用命来追随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他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他把你压倒在你,爪子轻轻扣进你的皮肉,血液顺着铁刺和项圈汇聚,滴落在你的脖子上。
“客人……”死里逃生的商人反应过来。
“滚!”俢伊顿嘶吼起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不介意多一具尸体作为看客。”
““同伴”,哈?”他端详着你的眼睛,你不安颤动着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
“哦,欢迎你。”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句话,充满嘲讽的意味,“我尊敬的主人。”
“抱歉,俢伊顿。”你颤抖起来,你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他侧过头,不愿接受你的道歉。
于是关系就此腐化,一步步走向冷漠,一步步走向不能回头的苦痛和狰狞。
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起来,斑斓的色彩。他知道这是因为他正走向未来。
未来是错杂而斑驳的,遥远而迷离的声音,重叠的不清的面部。最后他的足部感到沉重,他进入了一段可能的预言。
他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了你。你的眼睛如此的近,你们正在接吻,而他的手小心地揽住你的腰。
“俢伊顿——”这声音像从天外传来,重重叠叠的回音。
眼前的场景破碎了,他什么也没有抓住,又开始坠落。命运之神的金线缠绕在他的身体上,璀璨的光辉此时如此的面目可憎。
最后他坠向你。他看到你的笑容,如同春水的柔波。
他感觉身体不一样了。人类的白皙,人类的柔弱,人类的平钝的指尖。这就是他想要的,但预言中的他如此的惶恐。
“一周目圆满完成!”他看见你的嘴唇缓慢地张合,“再见啦,俢伊顿。”
他要伸出手。但就连这伸手的动作也如此缓慢,那些金线如同泥沼,死死困住了他。
就差一点,他就能碰到你的手指。
斯德佩拉。斯德佩拉。
即使是刚刚中了诅咒,被迫与过去的一切分切的时候,他也未曾有如此的愤怒。
预言再次破碎了,这次他重重坠向现实。
俢伊顿的手被预言者抓住。开始他还是平静的,不久后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诅咒在他的皮肤上涌动,鳞片在他的左手上翻出黑色的潮汐。
“斯德佩拉……”他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睛,胸口仍在剧烈地起伏,眼中一片纯然的怒火。
预言者温柔地笑起来,“我想我找到办法了,我的小英雄。”
俢伊顿将爪子伸向她的喉咙,却不能接近分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绝了他们,他与这人之间有极大的实力差距。
“不许说!”他怒吼起来。
然而预言者无动于衷,“你只需要完成你应该做的,再将他带到命运神殿,女神会赐下他应有的祝福。”
“听我说,”俢伊顿又看向你,“她是个骗子,她欺骗了你,欺骗了我们。我们去别的地方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这当然是假话。他知道面前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预言者,他最好不要得罪她。
他怎么能够只是因为你要离去就放弃解开诅咒?他怎么能够只是因为你要离去就甘愿畏缩在黑暗?
他怎么能够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之后,仍然毫无怨恨?
他终于知道那时尖刺刺进他的脖子,他心里残余的感情是什么。
就像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留下深不见底的凹坑。他不配得到你的喜爱和怜悯,他这样的怪物,就该跪下来亲吻你的脚背,做你的走狗和鹰犬,而不该得到好话和青眼。
我的爱人啊,踏我的脊骨过河,受我的供奉吧。
你又开始完成任务。俢伊顿拒不配合你的工作,你也不能用项圈逼他。
“你不想解除诅咒吗?”你够住他没那么锋利的左手,轻轻摇晃着,“帮帮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没有收回他的手,但是视线依然错开了,“如果你脑子清醒一点,就会发现她说的是一句可笑的谎言。”
“是真的。”你说,“我有特殊的办法确认。”
他的眼睛微微闭上了。
他根本无法骗过你,他根本无法在你面前隐藏身形,他早该知道的。
命运女神这么告诉他:
“你会得到无尽的尊荣,数不清的财富。但在此之前,你终将从一个死亡,走向另一个死亡。你要帮助此世的救主,完成你们既定的命运。”
他知道,你就是那位“救世主”。
荒唐的既定的命运,荒唐的既定的死亡。
第一次死亡是诅咒,第二次死亡是什么?
任务还是要继续做下去,即使艰难了许多。
俢伊顿冷眼旁观,但当你被陷阱击中,差点跌落深谷的时候,他还是抓住了你。
“不自量力。”他说。
战斗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看那些刀剑落在你身上。有人攻击他,他只是被动地回避。
你的血液会浸润土壤,变成一汪能照出人影的血泊。血液会粘在你的头发上,很难梳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