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攻略了一位救世主。
在所有剧情完结后,你的爱人告诉你——为了世界的存续,他必须杀死你。
法尔诺德从来没有对你开过玩笑。大部分的人也不值得他开玩笑。
“我没有骗你。”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你必须死,这是圣灵的意思。”
“但我会想办法减轻你的痛苦。”法尔诺德说,“想要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法尔诺德和你一起奋战在抵御空壳症的前线,他不是那类整日祷告沐香的圣子。你们刚刚杀死最后一个敌人,将要抵达结局,都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他的黑色盔甲有不少破损,脸上甚至沾着血。
但你仍然觉得他在开玩笑。不只因为你是他的爱人和同伴。法尔诺德是游戏NPC,游戏NPC在结局时以这样牵强的理由杀死玩家理所当然会引起公愤。而你所游玩的《圣灵之子》一向以声誉良好著称。
这或许是一个彩蛋,因为你攻略了一位不可攻略NPC,游戏要给你奖励。
“想要什么你都可以满足我?”你说。
法尔诺德看着你的眼睛,“一切我做得到的。”
你沉思片刻,“我要圣灵之子明年就出续作。”
他毫无反应。NPC不应该对这样的言论做出反应。
你有了新的想法,“我可以选择死法吗?”
“可以。”法尔诺德答应了你的请求。
你有一个思考过很久但没有办法实现的死法。
矜持了几秒,你毫不犹豫地把话吐了出来:“我要爽死。”
“你想要贵族服用的药?多少。”他说。
“不,不是那种爽死。”要到解释的时候,你突然结巴起来,“是……是那种,就是之前我们在苍白之城那里……”
法尔诺德说:“我知道了。”
他有一张称得上冷漠的脸,最低贱的人才有的黑发黑眼,在圣教根植的土地上,这样的相貌一般被认为不详。法尔诺德说:“如果你想要,我当然能做到。”
他没有脱下那身盔甲,那些破损处有时会刮破你的皮肤。凝固的血液被汗水浸透,腥咸的液体落到你脸上。你想要呼喊他的名字,却被他打断了。
法尔诺德没有说话。他像在完成任务。杀死空壳和男欢女爱对他区别并不大,除了后者是你的要求。
出全息舱的时候,你差点跪倒在地上。
汗湿的衣服紧紧贴在你身上,黏腻不适。那些狂乱的感官还没来得及消失,你眼前一阵发黑,屋内的陈设和灯光都只剩下轮廓。
法尔诺德的喘息声融化在空气里。你还能看到他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薄汗在灯光下的反光。
你半开玩笑地提出了一个荒诞的要求,法尔诺德执行得非常认真。
他真的把你爽死了。
你因为感官过载被弹出游戏。再次进入全息仓,大结局的字样和CG直接贴到你的脸上。
【结局:祭品
从圣灵之子身上剔除的污点,不得不被牺牲的羔羊。】
法尔诺德想杀了你。
无论原因是什么。
你仍然觉得这里不是无路可走,一定有什么你没有想到的解决办法。
你对法尔诺德说:“我要老死。”
他找来了能让人衰老的魔法。这是你这一辈子最恐怖的经历。即使刚刚救下来的人变成了空壳怪,牙齿已经咬在了你的脖子上,都没有让你这么惶恐。
在短短一天之间,青春离开了你,你的牙齿开始松动,身体不再有力。你的衣服里沾满一根根半白半黑的头发,身上开始有老人特有的腐朽的臭味。虚空的力量逐渐减退,事实上,最后的时候,你已经拿不起自己的法杖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永生。
你有昏黄的眼睛,褶皱的皮肤。你的灵魂依然年轻,身体却已经将行就木。这具躯体让你觉得恶心。
而法尔诺德站在你身边,像一个等待猎物死亡的秃鹫。
“你好像并不快乐。”他感觉不到你的痛苦。圣灵之子不该有情绪。
你调出游戏界面,把所有感官都调到零。
“我有……最后一个请求……”没牙的老太太慢吞吞地说,“法尔诺德……你怎么不……自己老死……看看呢。”
你没有去看法尔诺德的结局。这身皱巴巴的身体再穿一秒你都嫌多。
你调回前一个存档。法尔诺德仍然在等待你作出答复。现在你知道他是认真的了。
你说:“不杀我不行吗?圣殿里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而且我很快就要回虚空之塔了。”
“这是圣灵的意思。”法尔诺德的回答始终如一。
法尔诺德没有欲望,没有多余的情感。圣灵之子的存在只是为圣灵服务,从他被选中开始,或者说,从他诞生的那一刻,他就是圣灵的一部分。
法尔诺德说:“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我能做到。但我必须杀死你。”
和他以前的做法相比,他称得上温柔。法尔诺德杀死那些疑似患有空壳症的人的时候,从来没有手软过。妇孺、老弱、贵族、穷人,在他面前迎接了最均等的死亡。
可他没有告诉你,作为他的爱人,你也要迎来这样的死亡。
你笑了起来,“你能给我所有我想要的东西?”
“对。”他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你告诉他:“我要当教皇。”
这当然是荒诞无礼的请求。但法尔诺德的眉头舒展了,“我答应你,伊芙。”
他想要补偿你,无论以什么方式。即使他认为你该毫无怨言地死去,就像他一样。
法尔诺德换下之前那位教皇甚至没有花上一天。这位老人不愿意脱下身上华丽的外袍。鉴于这位圣灵之子只能活上十天,他可以把这当成给将死之人的抚慰。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法尔诺德是工具。所有知道法尔诺德是什么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他要把教皇之位让给一个根本不信奉圣灵的人,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
法尔诺德说:“我低估了他们的愚蠢。”
你和法尔诺德一起走到教皇身前。你没有穿那身教皇的衣服,因为它宽大,不合身,甚至还是另一个人穿过的。
“为了我之后的行动顺利,请你离开圣教。”对法尔诺德而言,教皇是谁无关紧要。
教皇在花园里侍弄他的花草,闻言抬起了头。他两鬓的头发已经花白,只有眼睛是明亮而威严的,“孩子,是我听错了什么吗?你还来得及收回你的话。”
法尔诺德说:“她会是教皇。”
这位老人不以为意,“圣教不应该被无知者统领。”
法尔诺德打量着他。这是一种冷漠的审视,之后他得出了结论:
“我不觉得你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教皇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一缕金色的光辉离开他的身体,圣灵抛弃了他。
不被圣灵赐福的人自然不会是教皇。
这是第二天。
你向法尔诺德提出了许多不合理的要求。
你对他说:“我想要你做我的侍从。”
法尔诺德换上侍者的装束。信仰圣灵的国家派来的侍者进入大殿的时候,他正在为你揉肩。所有圣教徒都低下了头。
法尔诺德的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你们该对教皇行礼。”
他是这里真正的中心。法尔诺德不用向教皇行礼,不过现在他是你的侍从。
在众人惊愕地注视下,他向你行了礼。
你没有看这些风尘仆仆的使臣。你对法尔诺德说:“我要宝石和珍珠做的毯子。”
圣教徒们只好行礼,他们不想看到自己神明的代行者如此的丑态。
法尔诺德说:“好。”
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这几天之内,他为你送来了无数名贵的珠宝珍藏。只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死去。
他几乎捧上了他能给的一切。
很快法尔诺德就把它献了上来,灯光下一片令人目眩的火彩。这沉重的、能换来几个城池的东西,被你踩在地上,你只觉得硌脚。
法尔诺德站在你面前。他看着你的脸,企图从你脸上找到一点喜悦,“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满足了你的一切愿望。
“如果你告诉我我不用死,我当然会很高兴。没有人会在死前载歌载舞的,法尔诺德。”你很快对这件他好不容易弄来的珍宝失去了兴趣,神色恹恹地说。
“抱歉。”
他不能真正地理解你的话。但你教过他如何道歉,于是他这么说了。
你说:“我还有一个要求。”
“我可以满足你所有我能完成的愿望。”他不会撒谎,以至于说出来的东西变成一种真理。
你还有一个要求。你想询问圣灵,为什么它如此执着地想要杀死你。
至于心甘情愿?从你成为玩家开始,这个词语就再也不存在了。
教堂的侍女提前一天为你梳洗。热水,香料和水池边的鲜花,这些侍神者们享有的最好的待遇。之后她们找来了银针,因为面见神明的不洁之人需要刺瞎自己的眼睛。
虚空之塔的法师就是这样的不洁之人。
你没有说话。法尔诺德跪了下来,为你擦掉背上的花瓣和清水。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侍女都低下了头。
你没有接那根银针,“我不可能刺瞎自己的眼睛。”
法尔诺德说:“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捧着盛放银针的盘子的侍女颤抖起来,“圣子大人……这不合规矩。”
“你们忘记叫她教皇。”法尔诺德说。
在她们眼里,这位圣灵之子已经因为你变成了疯子。一位侍女夺过盘中的银针,将尖端刺向你的眼睛。这里的侍者都是绝无二心的奉神者,她们接受不了神被你玷污。法尔诺德一只手捂住你的眼睛,一只手捏碎了那位侍者的臂骨。
银针嵌进法尔诺德的手骨里。
“圣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