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海里没有谎言。
他说:【你想邀请我参加。】
丝线顿了一下,变成一种带着涩意的迟疑:【你该去多接触一些年轻人。】
【不。我喜欢你。】你的脑子嗡了一下。你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把双刃剑。
丝线上的情感甜美而酸涩,一颗青的果子。
艾泽瑞思说:【……我知道。】
你感觉到他。他的心跳变快了,但依然沉稳。他有些渴,滚了一下喉咙。心脏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如果你想的话。】
他总是纵容你。
你变得焦虑。艾泽瑞思当然不可能以他的本貌出席。说实话,你觉得这是你做过最蠢的决定,都怪你昏了头。你做梦都是艾泽瑞思被乱枪射死了,或者被认出来。
“托亚元帅,我之前的提议,您可以不用考虑。”你疯狂咽着口水,“我当时昏了头,这个对您来说太危险了。”
“’您’。”他找到了一个你完全没想到的重点。
“请不要用敬称。”他说,“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你不用担心。我答应的事都会兑现。”
来参加舞会的人都戴了面具。有不少人邀请你跳舞,但都不是艾泽瑞思。
你在舞会场里逡巡,穿过旋转的裙摆和摇摆着肢体的人群,终于找到艾泽瑞思。他坐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没有酒杯。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你。
他向你点点头。面具遮住他的整张脸,但眼睛依然是蓝色的,深沉而美丽,一片湛蓝的海洋。
“我来了。”他说,“去玩吧,我就在这里。”
“我想和你跳舞。”你不依不饶。
“……我很久没跳过了。”他说。
“那也要跳。”你拉住他的手,把他拉进舞池里。
艾泽瑞思的动作很生疏。当上军官后,他再也没下过舞池。但没人敢因此看轻他。他的每个动作都干脆而有力,不会踩到你的脚,也不像那些毛头小子一样犹豫不决。他穿这一身很显年轻,红领带上夹着银领带夹,黑色的西装没有扣好,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衬衫。还有臂环,扣在他的右胳膊上。
你突然品出一点他的小心思来。
“很好看。”你说。
你叫他:“同学。”
艾泽瑞思的眼睛柔和了,大概是一个很淡的笑。
你吻他的面具。你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很淡的沐浴露味道。他不会喷香水,军队用的沐浴露也没有香味。这味道让你心动不已。你想把脸埋到他的侧颈旁。
你很轻地说话,你知道他肯定听见了,“我好喜欢你。”
艾泽瑞思说:“嗯。”
有个新来的哨兵在追求你。
“学姐学姐,加个联系方式呗?”他训练完,刚擦了一把汗,就带着那头汗涔涔的头发来堵你。
平心而论,他长得不错,在学生里的风评很好——但这不会是谈恋爱的理由。你不是导师,不收学生。
“抱歉,我没有手环。”你给了他一个最扯的借口。再来你就说你是女同。
“我有个备用机可以借你。”他笑出一口大白牙,“学姐你可以先用着。”
“没事,我的手环明天就修好了。”你面不改色地胡扯。
“那联系方式——”
“没有。”你沉痛地说,“我手环坏了,加不了联系方式。”
傻子都能听出来你在拒绝他。
这位哨兵咦了一声,“那好吧。我请学姐喝杯星果茶行吗。”
“不行。”
……
“不可以。”
……
你的耐心到了极限,“我有男朋友了。”
哨兵说:“那你们分手了一定要告诉我。”
这段抽象事迹被你抛之脑后。到了时间,又有人开车停在学校门口。你上车,去找艾泽瑞思。
“进。”
艾泽瑞思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红色的火光。你闻到烟味。
“怎么不开灯?”你问他。
“……我需要黑暗。”他吐出一口烟。
灯开了。艾泽瑞思用手指捻熄烟头。他坐在高靠背的椅子上,懒洋洋的做派,一只腿压在另一只的大腿上,小腿前翘,底下是黑色硬底的靴子。
“抱歉,空气循环装置开着,烟味很快就会散。”他说,“原谅我的失礼。”
“你有什么烦心事吗,元帅?”你问他。
艾泽瑞思摸出一支烟,又放了回去。
“你该找一些年轻人。”他对你露出一个不大像笑的笑容,“我四十二岁了,小姑娘。”
四十二岁,对一个当权者而言,正是黄金时刻。他还有几十年的交椅要坐,权势稳固,头脑清醒。但对你,对于做你的伴侣而言,他实在太老了。
“你学说话的时候,我就已经杀过人了。”
他说:“介意我来杯酒吗?”
你点点头,跟着他到休息室。
艾泽瑞思取出一瓶红酒,度数不高。他示意你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但你挨着他坐下了。
他没有说什么。体温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
你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你认为他仍然英俊,即使不再年轻。岁月总是给美人优待。他有一副好的骨相,轮廓硬挺,现在多了一层成熟的韵味。
“但我喜欢你。”你说,“虽然你不再年轻。”
你用手指轻轻描摹他的轮廓。他侧过脸看你,没有阻止。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说到哪里,你的指腹就触摸到哪里,“都很好看。”
“我会死得比你早。上过前线的哨兵都是耗材。”他说。
“那就死得比我早。”你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我不关心你能陪我多久,我可是很自私的。”
艾泽瑞思露出一个笑。很冷淡,这才是他最真实的笑。这人和温和懦弱并不沾边。
“你会后悔的,小姑娘。”他看起来更迷人了。你意识到你面前的不仅是一个疲惫的男人,还是联邦的最高掌权者之一。他的攻击性让你着迷。
“我等着。”你眨眨眼睛,“你后悔吗?”
“不。”他说。狮子跳上你们对面的沙发,等着那只大山雀。
“如果你想离开,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你仍然能尝出里面暗藏的危险,“我不确定我是否能维持足够的理智。”
他顿了一下,“面对你的离去。”
“走上去就没有退路。我说清楚了。我不希望你恨我。”
……这太带劲了。或许你就是想要追逐危险。
你的心跳声告诉他你的答案。艾泽瑞思没有笑,他喝下一杯酒。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骨节分明,军装把他的身材衬得很好。
“我想要身体结合。”他说,“你可以拒绝。”
“你不用紧张,这里太简陋了。医生预料我的结合期很长,我需要请假,安排好一切。”
艾泽瑞思说:“对你来说会很艰难。”
他的蓝眼睛是狂风呼啸的海,有海妖在礁石上唱歌。一个蓝色的陷阱,你想。
“你还有离开的机会。”他说,“但我不希望你离开。”
他和最开始那副温润有礼的模样大相径庭。时间没有摧毁他对伴侣的渴望。“结合”,哨兵和向导最亲密的关系。
“现在,回答我。”他用那种规训士兵的语气和你说,“离开还是留下。”
“留下。”你说。你的脸在发烫。
“好。”艾泽瑞思抚摸你的脸颊,寻找你的嘴唇。他不会接吻,非常小心。
他的手指插进你的头发。你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嘴里有红酒的味道,还有爱和小心翼翼的热情。这就是一个哨兵的一切。没有享乐,没有气味,寡淡无味。
大山雀落到狮子身上,被它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