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藏月宫前,陈先用布条蒙了眼睛。他的主子千叮咛万嘱咐,说妖女的面容有如鸩毒,不可观之。
“陈卿,众幕僚之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老人说,“无论如何,都不要看见她的脸。不然你绝不能杀得了她。”
他就在黑暗中细细听着,透过布条后模糊不清的视野往外看。他看见一双绣凤凰衔月的鞋,纳着金丝和银线。这赫赫有名的妖女近在身前。
陈拔出刀,刀和刀鞘擦出“铮”的一声。陈知道自己要死,心里反而坦然,空空荡荡的一片。
“你要杀我?”
听见你出声,他突然僵住了。
“……你是妖女?”
你说:“如果你要杀妖女,那就是我。”
这年轻汉子颤抖着揭开眼睛上的布条。骤然揭开,那捂得温热的眼皮凉了下来。刀落地了,但没有惊醒他。
“主子该叫我用蜡堵上耳朵。”他低低地感慨着,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
你又说:“你该杀了我。”
陈回你:“你不该死。昏君该死,奸臣该死。如果我是皇帝,也为你筑摘月楼。”
你说:“那你去把皇帝杀了。”
陈说:“你这是要我送死。主子养了我五年,临到死时我还是怕。”
陈说:“你送我杯酒吧。我给你做事,总得赏我些什么。”
于是你给他斟了一杯酒。陈仰头,一杯尽了,醉得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何方。
史官这么记:“有刺客陈氏者,本受密令诛瑶娥。怜瑶娥貌美,竟夜入禁中。是夜更漏三转,紫宸殿血溅屏风,帝崩于龙榻。”
皇帝死了,陈也死了。史官还是那个史官。
史官进过藏月宫。后来他用匕首硬生生戳破两颗眼珠,成了瞎子。皇帝才许他再见你,没有杀他。
皇帝死的那天,他又来找你,“瑶娥,你叫什么?”
你回答:“我忘了。左右这名字也不重要。”这是谎话。史官没有追问。
“帝崩了,你可要随我走?”
“没人舍得怪罪我。”
“我知道。”
“带我走,你活不了几天。”
“我知道。”
“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不同。”
史官拉着你的手,摸他空空荡荡的眼眶。“瑶娥,我不贪图美色,是真心爱你。”
你大笑起来,笑得腹痛,笑得泪从眼眶里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