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的破空声突然停了。你定了神，才发现沐锋站在你面前，拿了些樱桃吃。他吃樱桃，是抓一大把，半盘子樱桃都没了。

你以为他会吐核。肯定像个机关枪，或者豌豆射手什么的。这可是一把樱桃。但他全咽了下去。

等等——很多水果的籽是有毒的啊。

“樱桃的核不能吃。”你委婉地说，“你可以一次吃一颗，把核吐掉。”

“嗯？”

他发出一个疑惑的单字，脸上没有表情。你莫名觉得他傻乎乎的，有点好笑。

于是他坐到你旁边，学着你的样子，一颗一颗秀气地吃。樱桃本就不大，在他那张大手的衬托下越发的小。他吃着吃着就皱起了眉。这一点果肉，只够塞牙缝的。

你笑出了声。

他刮下那一点可怜的果肉，吐了籽，转过头就把你捞了起来。吻你。

嘴里还有樱桃酸中带些微甜的味道。

他的吻技没有一点长进。只知道吮吸，只知道舔舐，只知道撕咬。你费了老劲儿推开他——或者是让他放开你。

“接吻不是这么接的。”你微微喘着气，决定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做一点尝试。你亲吻他的嘴角，啄他的眼睛，脸颊，下颚。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令他感到干渴，就像那一颗一颗小小的，远不足以填满胃部的樱桃。但似乎因为更精细的品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味道。

你吻到他的脖颈，他突然出了声，嗓子是沙哑的。

“未时之前，都不会有人来。”

......有没有人来，关你什么事？

关系大了去了。

他把你压在梨树上，梨花就从树上飘落下来。你不自控地感到羞耻。

沐锋喘息着。你成功让他学会了亲吻。他的嘴唇像花瓣，滑过你的身体。吐息是痒的，热的，让人战栗的。手指是宽大的，粗糙的，滚烫的。你甚至怀疑他在你的肌肤上烙下了指纹。

梨花簌簌地摇落，滑过你的头发。满地的白色。

庄主备的东西很沉，表面用一层厚稻谷盖着。用了十驾马车，二十匹精壮的马系着笼头，几列侍卫随行。他还请了不少其他的江湖人。带着剑的，枪的，穿着甲的，拿着戟的，还有一个和沐锋一样用刀。老人，年轻人，男人，女人。

他们有的称赞，攀谈着，有的靠在一个角落，不和任何人搭话。你和沐锋进来了，就像一滴水溅进油锅里。有的像被狮子盯上的羚羊一样安静。有个白衣服的剑客嚷嚷起来——

“为什么连不会武功的人都能混上这么一趟？”

说的就是你。你什么也不会，脚步虚浮。而沐锋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贵重的物件。江湖上，有能耐的人往往出身大门大派，越是往上越是富有。光是挂玉佩的带子，都得用最好的丝绸来做，最贵的颜料来染。你们看上去，像娇滴滴的贵族小姐和她的侍卫。

有人露出了看乐子的表情。

一道黑光。

声音还没有到传到耳朵，在大脑里过上那么一回，刀已经到了。好快的刀，堪堪停在那人脖子面前，再近一丝就要见血。好稳的力道。好一把——邪刀。

头发替代他的脑袋落地。那人噤了声。

这下所有人都没有异议。一个沐锋，抵得上十个——抑或是上百个剑客。

“"邪刀"名不虚传。”说这话的是红衣的女刀客。

“我看过齐梦生的剑。太花哨。不如你。”

她没找沐锋说话，反倒给你送了胭脂，还有一点护肤的药，“你个娇滴滴的姑娘，怎么跟了个江湖人？”

沐锋的眼睛看了过去。他皱了眉。

“看什么？女人的事，你都要管？”女刀客也不服气。

他当着你的面拆了胭脂和药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才递给你。

“哟，护得这么紧。”她也不在乎，又掏出盒疗伤的药来，塞到你怀里，“你这脖子，像阿黄啃过的骨头。”

“谢谢......”

“我叫闻止水。”

“谢谢闻姑娘。”

“这么客气做什么，叫我止水就行。你们官家小姐，都这么文绉绉的？”

你晕头转向地收了一堆东西。要不是沐锋拦着，她能把自己的存货全搬光。你甚至拿到几个带春宫图的画本子。

至少这趟路，你还能找人聊聊天。

你欣慰地想。

你坐在稻草堆上，其他人在车下走。你走得太慢了，如果跟着他们一道，不知道得拖多少进度。

这趟镖送去京城，要走一个半月的路，除了拿些补给，几乎都走些乡野小径。

人多，野兽不敢靠近。你和闻止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是你不想找沐锋，可他实在有些无趣。

和闻止水聊天，你能聊胭脂水粉。她给你讲最新的话本，什么狐妖缠上少女的劲爆章节，哪里哪里有个什么什么样的插画。沐锋——沐锋只会练剑。他问你这里好不好，那里怎么样，一两句就过去了。然后就是沉默。这沉默通常以腰酸为句号。

天色暗了。再强行走下去，马会摔断腿。马车夫叫停了车队，大家就地起了篝火，歇息了。

沐锋睡在你旁边。夜里冷，你不由得再缩进他怀里一点。他像个很温暖的火炉，烤得暖烘烘的毛毯。

“你叫她止水。”他的胸口离得近，声音嗡嗡的，还能听见心跳声，“但你叫我沐锋。”

你沉默了。你想不出能叫他什么。锋？很奇怪。阿锋？也是。

沐锋没等你回答，又开了口，“你一天都没和我说话。”

一天？有吗。你好像确实忘了他。连吃饭，你都是和闻止水挤在一起吃的。

“我嫉妒。”他声音很轻，“你是我的妻子。”

这不像是他能说得出口的话。

但他确实说出口了。即使很轻，在一个微凉的夜里。

“明天我也来找你说话。”你的声音也很轻。你亲吻他的脖颈。

“你想说多少说多少。”

他轻轻含住你的唇。他情动了，但这里没有什么温存的空间。所以他只是很轻地亲吻你。一泉温水，或是一阵风。

习武之人的听觉很灵敏，武艺越高深的越是。第二天连闻止水都不来找你，她对你挤眉弄眼，再努努嘴。

.......这种事情就不要暗示了！我知道！

沐锋在的地方，其他人都不太靠近。狮子有自己的领地，好的刀客也是。

他和你闲聊。他不知道什么是破镜重圆，什么是青梅竹马，但他听得认真，不至于让你觉得冷落。最后他开了口，“像我们这样的，算是什么？”

......算闪婚，算诱拐无辜妇女，算十年起步。

但你没敢开口。

你又讲到之前看过的小说，很标准的渣男贱女，白月光挖肾小故事，讲得义愤填膺。

“这样的，可以去官府报案。抓不到，官府会发悬赏。”他点评。

不！可是这个世界的法律相当于不存在啊！

你又讲到另一本小说。男主杀了女主全家，最后他们和好如初。

“她是想卧薪尝胆，报仇雪恨？”他沉思。

她是想再冷脸洗几十年内裤。

最后你讲了一个甜宠文。男主是□□大佬，把女主囚禁起来，养了一辈子。

这次他思考得尤其久，直到你下一部小说讲到一半，才开了口。

“我不会把你关在屋子里。”他有一双黑夜似的眼睛，“他只是把那个女人当一只鸟养。”

“而你是我的妻子。”

你在想什么啊！沐锋！我只是在讲故事而已！

听了一天的故事，他得出自己的结论。

“像我们这样的，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

两情相悦.....你们两情相悦吗？你知道他喜欢你——甚至是爱你。爱是不需要语言的。会从每一个动作，每一份思量里流出来。玫瑰和珠宝是爱，情动时的吻是爱。但大多数的爱都要更安静些。你想到他沉默的黑色眼睛。

而你呢？

......你好像再也没法说，你不喜欢他了。

你们终于遇到了劫镖的人。

你才知道江湖是什么——是酒，是快意恩仇，是洒脱；但更是死亡，鲜血和伤口。

齐梦生是天下第一剑。闻止水说沐锋胜过他，你是不信的。他的刀只是快了些，稳了些。

“如果用刀背，我五十招胜他；如果用刀锋，我三十招胜他。”沐锋说这话时没带什么感情。天下第一，像路边的一条狗。

快一点，稳一点，就是这世间最好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