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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从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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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来的督查到了,明眼人都知道是冲着江爷来的。一来就查了他几家店铺。东西没查到,店子却不让开。

江爷的店,都是有明文资质的,就连赌场也是,黑字白纸地写着。江城是一片黑漆漆的土,一眼看过去是松的,坏的只有江爷;往下一挖,好东西,根连着根,哪儿挖得断?他们要来查,只能拿毒当由头。非言法用工?人家签了员工合同,条例虽然不太合乎道德,江城却是认的。走私?东西一拿进来,上下对账都齐全,怎么查?

江城里的官员恨江爷,又盼着江爷。没有江爷,他们哪儿来这么多钱赚?他们坐在位子上,杀人放火的名声不用他们背。人情人情,最简单还是拿钱来养。位置做得高的,没有谁没收过江爷的钱。这些人,江爷都记得。真要是查出来什么东西,他们也得跟着江爷一块倒。

不用江爷吩咐。江爷被查封的铺子,不到一周又开了,响了鞭炮,剪了红绸。督查的人来了,一看——敞亮!

督查的人身上都有牌子。这一批人来得不少,是真想把江城的毒瘤挖掉的。穿着黑的笔挺的督查服,胸口有名字,照片,督查号和编制。

江爷说:“狗牌。”

带着狗牌的人和江爷握手,你一眼就看到他叫余文凯。余文凯眼睛下面是青的,下巴上有胡茬。他手上用了力,说:“江老板。”

江爷笑着回他,“贵客啊。余先生,您怎么不早说你要来?怪我没教好下人。您请,您请。”

你是江从善的夫人。余文凯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你有些发麻。

江爷皱眉,“余先生,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这里有几个不错的医生,治眼睛尤其好。”

余文凯说:“夫人,你可是姓温?你认识温子鸿吗?”

你说:“我姓江。”

这对话不了了之。你今天穿得保守。有些人喜欢那些旧时代的女人,说她们小意温婉;有些人觉得她们是故土上的毒瘤,连带生下自己的母亲一同惋惜。余文凯就是后一类。你的话一出口,他瞬间失去了和你对话的欲望。他自以为看透你是什么了。

余文凯出了门,江从善让你坐在他身边,自己懒懒靠在沙发上,擦那把枪。

“这人看着讨嫌。”江爷说,“比街上的死狗都能叫。”

江爷问你:“会用枪吗?”

你摇摇头。

江爷把枪放在你手里。枪沉甸甸的,微凉。里面有火药,能要人的命。这里没有其他人,如果你想杀了江爷,只需要一枪。

江爷说:“我找人教你用枪。最近江城野狗多,人没有枪不成。”

江爷说:“要是有谁冲你吠,你就——”

他用手指比了个枪的模样,扣了扳机。

“砰。”

江爷“开”了一枪。

江爷最近脱不开身,只能先找人教你。

这个人是候家进。

按理来说,江爷忙,他也该忙得像个陀螺。候家进硬是每天抽出了一小时的时间,带你学枪。

你问他:“你不忙?”

候家进一时语塞,说:“我枪法好,我来带你,你练得快些。”

枪的握法好教。候家进十分拘束,没有碰到你,只能在嘴上说:“食指再扣进去一些,虎口对着枪的中心线……对。”

枪握好了,你尝试打靶,十发子弹,只有一发在靶子上,手还震得生疼。

候家进又教你怎么卸力,怎么瞄准。他用枪的手法老道熟练,毕竟如果射不中别人,下一个死的或许就是他。

他说:“不要把枪往下扣,这样弹道会偏下。”

他对着靶子随意射了几枪,每枪都中了,正中靶心。

练了几轮,你握枪的手法错了。候家进说:“左手握紧一点。”

他贴得近,你能看见他衣服下面饱满的肌肉轮廓,体温烫了过来。候家进顿了一秒,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你几步之遥的地方。

下午江爷回来了,候家进站到一边,看江爷教你练枪。江爷教你,几乎是一种把你环在怀里的姿势。他示范的时候,手就包在你的手外面,后坐力也被他分担了。你知道手臂举到哪个位置合适,射击顺了很多。

等你回过神来,太阳快要下山。候家进已经走了。

“夫人,求您救救我,我该死,我一时没想清楚……”魏柏榕跪在地上,一遍遍用力扇自己巴掌。

魏柏榕你认得。这人也是跟在江爷身边的,比候家进来得迟。上次在赌场,你和江爷没看完的东西,江爷点了他和候家进去看。魏柏榕只说自己做错了事,却没有说到底做错了什么。既然求到你面前,他做的事,绝对值一个脑袋。

“魏柏榕。”你说,“江爷要做的,我不会插手。”

“夫人。”他想抱住你的腿,被你踢开了,“我就是一时想错了。那东西那么值钱,江爷不肯碰,迟早有其他人会碰……”

你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你知道他“一时想不清”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毒。

毒,江爷不许碰。他说伸手砍手,伸脚砍脚。“要是让人吃了呢,就砍脑袋。”更别说江爷正烦这些带狗牌子的督查。

魏柏榕知道自己是让人坑了。这事太巧。太巧黄忠礼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太巧对面有了货源,价格实惠,要的人开价又高。心就是这么一天一天痒起来的。魏柏榕觉得自己得江爷信任了,胆儿肥了,一头撞在枪口上。

“你知道这事有多大,还敢求到我面前来?”你身上的血都凉了。你拿出自己的枪,对准他,以防他挟持你,“你滚吧,魏柏榕,今天的事,我不和江爷说,算是最后的情面。江爷那里,你要是能活过去,是你的本事。”

你说不和江爷说,是骗魏柏榕的。你不敢想他买的东西有几分可能被督查找到。江爷听了,眼皮子也没抬。江爷说:“明天处理他。”

第二天江爷叫了不少人来。魏柏榕跪在地上,只是求。没有人敢说话。

他哆哆嗦嗦念了些词,话也说不清。如果不是怕江爷一枪崩了他,怕不是现在就尿了裤子。

江爷说:“安静点,怕什么?”

魏柏榕抖得更厉害了,去扒江爷的裤脚,被他一脚踩在手指上。骨头嘎嘣嘎嘣地响,魏柏榕脸白得像纸,却一声也不敢吭。

江爷说:“黄忠礼,去给夫人拿她的披肩。”

你的披肩放在车后座。黄忠礼是小跑着去的,一来一回也用了几分钟。这几分钟,这里站着的人安静得像尸体,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披肩到了。黄忠礼也抖,披肩险些掉到地上,被江爷接住了。

“事办成这样可不成。”江爷说。

江爷把披肩展开,披在你身上,“下次出来,衣服穿厚点。”

他问你:“开枪学会了吗?”

你点点头。

“开枪。”江爷说,“来吧,我看着你。别崩到我身上就行。”

江爷抬头,扫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夫人要是不小心走火了,各位多多包涵。”

你会开枪,但只限于打靶子。你还没有杀过人,半天扳机都扣不下去。

魏柏榕说:“夫人,夫人,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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