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姐的眼泪砸在银针上。
“如果他没死,请温大夫告诉他,我会为了他好好活下去,一直等他。”说罢,她攥住温若宁袖口,
窗外传来杜巡检焦躁的踱步声。
温若宁收下信物,正想离开,便听杜小姐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传来——
“来人,我饿了,备些清粥。”
温若宁刚踏出房门外,便见杜巡府大喜,连连作揖:“温神医果真妙手回春!小女半月不食,如今竟肯进食了!”
温若宁将一药方递给杜大人旁边的小厮,“每日卯时服用,连服七日。”
杜巡府拿过药方,手直抖:“神医!当真是...”
“大人。”温若宁嫌弃地打断,“令爱需要静养。”
“温神医说的是。”一阵低声。
“杜大人。”温若宁临走,转头道,“神医二字愧不敢当,以后莫再如此称呼。”
“可人人皆知药王谷的三大弟子……”
“我师姐师哥确实医术精湛。”她再次打断,背起药箱,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但我擅长的...是毒。”
主仆二人踏出朱漆大门时,天际滚过闷雷。
温若宁仰首望天,远处原本该见碧云青山的方向,此刻黑云压城,连山影轮廓都吞噬殆尽。
“要变天了。”她仰首看了看黑云笼罩的地方。
“是啊小姐,暴雨将至,当心着凉。”雪棠在旁边给她披上斗篷。
温若宁却望着被阴云遮蔽的远山,只见乌云笼罩,不见青山。她轻声道:“不知道何时才能云散...”
夜空闷雷滚滚,暴雨将至。
东晟京城。
外面一道惊雷再次响起,此时的茶肆里闷热难当,说书人一拍醒木,随后压低着醇厚的嗓音道:“……诸位可知,咱这位摄政王,昨夜又抓了十七人下狱?”
座下茶客哗然,有人愤愤道:“又是哪家遭了殃?”
“城南米铺的张老板,听说连他六岁的儿子都被带走了!”
“造孽啊……”
“嘘!小声些!那位的耳目可无处不在!”
众人噤声,只余茶盏碰撞的脆响。
——摄政王顾沉宴,暴虐无道,专横跋扈,当今皇帝和年轻的太后都惧他三分。
传说,他曾在金銮殿上当着小皇帝的面,活活掐死了一位老臣,只因为那老臣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传说,他府上夜夜都有女子的惨叫声,但凡送进摄政王府塌上的美人,第二日必定横着抬出来,浑身是血,连块好皮都不剩。
传说,他曾灭了前任工部侍郎满门,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血洗府邸,尸体堆在院子里烧了三天三夜。
“所以啊,这次米铺的张老板凶多吉少了,就是可怜了他六岁的儿子……”说书人摇头晃脑,“这位摄政王,可是个活阎罗!”
“说书的,上次你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屠杀工部侍郎一家的事儿还没说完呢!要不今儿继续说道说道?”
“那我们就接着从……”说书人开始拍案摇扇讲起故事。
茶客们听得脊背发寒,纷纷低头喝茶,生怕隔墙有耳。
无人看见,二楼雅间内,一道修长身影斜倚窗边,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窗台。
楼下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唾沫横飞地描述摄政王如何活剐了工部侍郎全家。
流水抱着剑,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王爷,这群刁民光天化日胡说八道,公然议论王爷,对王爷大不敬!属下这就去好好教训他们!”
顾沉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教训什么?”他指尖轻转茶盏,“他们有哪句话说错了?”
流水噎住。
一旁的行云沉声道:“王爷,任由谣言流传,恐对您不妥,要不要……”
“不必。”顾沉宴喝了口茶,淡淡道,“让他们传。”
传得越凶越好。
——最好让全天下都知道,他顾沉宴是个疯子。
疯子杀人,不需要理由。
疯子灭门,不需要证据。
疯子……最适合当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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