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地牢内。
阴冷潮湿的石壁上,火把摇曳,映出一道修长身影。
顾沉宴斜倚在太师椅上,苍白指节轻叩扶手,神色淡漠。他生得极好看,眉眼如刀裁,眼尾微挑,睫毛在火光下投落一片阴翳。唇色薄而润,唇角微垂,似笑非笑间透着一股厌世的冷意。
黑灰色的长发如缎,半束于玉冠之下,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发间一枚暗银发扣,雕着繁复的蟠龙纹,龙眼嵌着血玉,在暗处泛着幽光。
他手中执一把玄铁扇,扇骨漆黑,扇面却雪白如刃,边缘薄得能割喉。
——寒霜,他的武器,亦是他的象征。
“张尤。”他开口,嗓音低沉,如冰泉淌过石隙。
被铁链吊着的男人浑身是血,颤巍巍抬头,对上顾沉宴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登时腿软:“王、王爷饶命!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顾沉宴轻嗤一声,扇尖抵住张尤的下巴,迫他抬头。
“本王再问一次。”他慢条斯理道,“魏千照的东西,藏哪儿了?”
张尤冷汗涔涔,哆嗦道:“小人只是个卖米的,哪敢过问魏大人的事……”
顾沉宴眸色一沉,扇面倏地一合,重重敲在张尤腕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张尤惨叫出声,腕骨碎裂。
“米?呵…你卖的是米还是人命?”顾沉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闲谈天气,“最后一次,东西在哪?”
张尤疼得涕泪横流,却仍咬牙:“小人……真的不知……”
顾沉宴垂眸,指尖轻抚扇骨,淡淡道:“行云。”
阴影里,一道黑影闪出,行云面无表情地递上一本账册。
顾沉宴翻开,修长指尖点在某一行上,轻声道:“上月十七,你从镇上运了三百石米卖给北疆商人。这些米,都从何而来?”
“都、都是从粮行进的货...”张尤眼珠乱转。
顾沉宴忽然倾身,玉冠垂下的发丝扫过张尤染血的手背:“哪个粮行?”
“就...城南永昌粮行...”
“有趣。”扇骨轻敲账册,“永昌上月总共出米不足百石。”突然厉喝:“说!你和谁勾结贪墨赈灾食粮!”
张尤腿一软:“王爷明鉴!小民哪敢——”
“不敢?”顾沉宴冷笑,“那为何北疆商人给你的价,比往常低了三成你也卖,你就不怕赔了买卖?”
“没…没有赔,因为...因为...”
“因为这是朝廷的米。”寒霜扇“啪”地合拢,扇尖挑起张尤下巴,“他应你事后分你五成...你便答应了?”
“王爷明鉴!”张尤猛地抬头,“大人只分过给我三成!我哪敢开口要五成!”
顾沉宴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文书,在张尤眼前一晃:“可大人说,你要五成才肯办事。”
泛黄的纸张上,鲜红指印触目惊心。
张尤瞳孔骤缩:“这...这是伪造的!”他疯狂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李大人血口喷人!分明是想找替罪羊!”
顾沉宴凤眸微眯,李大人……
“是么。”顾沉宴慢条斯理地收起文书,“难怪李大人今早急着派人去镇上...”
“定是如此!”张尤脱口而出,“他必是要去碧云镇销毁账册!王爷!小的真的只拿三成!都是被逼的啊!”
话音未落,张尤突然僵住。
“碧云镇……”顾沉宴合上册子,看着批注“暂未查到详细镇子信息”的地方,唇角微勾,“有意思。”
张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面如死灰。
顾沉宴起身,玄色锦袍垂落,衣摆绣着暗金云纹,在火光下流转如活物。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张尤,嗓音冰冷:“拖下去,别让他死了。”
行云颔首,一把拽起张尤,拖向更深处的刑房。
顾沉宴转身,寒霜扇“唰”地展开,扇面雪白如刃,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流水。”
“属下在。”另一道身影无声跪地。
“去通知谢大人,排查所有吏部李姓官员。”
“是!”
“通知鹰组备马,去碧云镇。”
“是。”
顾沉宴抬步向外走去,忽而一顿,侧首对阴影处道:“传信给许大人,让他带人截住碧云镇的北疆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