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有人低应一声,随即消失。
魏氏一党,也是时候,该偿些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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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镇,月老庙内,烛火微弱。
唐鹤书靠坐在斑驳的神像背后,断腿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渗成暗褐色。雪棠将最后一碗药递到他唇边,他勉强饮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嘴角滑落。
“多谢温大夫......”他声音嘶哑,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我的腿......是不是废了?”
温若宁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转头看了雪棠一眼。雪棠会意,默默退到一旁。
唐鹤书见状,惨然一笑:“无妨......能活着已是万幸。”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绣着桃花的香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针脚,“多谢温大夫为雨儿送信物,又不收酬劳为我疗伤......大恩大德,唐某...无以为报!”
“都是举手之劳。”温若宁打断他,“你这般躲着也不是办法,家中可还有亲人?我可帮你联系。”
唐鹤书摇头:“家父早逝,母亲靠做裁缝供我读书......”他苦笑一声,“为官五载,原以为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却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自己牵扯进了朝廷内部的纷争。
唐鹤书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温大夫悬壶济世,心怀大义......恕唐某斗胆,托付一事。”
他从贴身的衣襟内取出一卷画轴,递到温若宁手中:“此物......请务必交予京城大理寺卿谢鸿琅谢大人。”
温若宁正要展开画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躲起来!”唐鹤书急声道,“从神像后的暗道走!”
雪棠已掀开地砖,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温大夫记住,此物除了交予谢大人,万不可交易交给旁人!包括太后和摄政王!”唐鹤书看着温若宁的身影嘱咐道。
温若宁看了一眼唐鹤书的腿,没有犹豫,迅速将画轴收入袖中。
“你们是何人?!”上头传来唐鹤书的厉喝。
“摄政王有令!”一个粗犷的男声冷冷回应,“捉拿朝廷要犯!”
紧接着,唐鹤书嘶哑的笑声传来:“告诉太后和摄政王......他们泯灭人性,不顾百姓死活,如此草菅人命,天理难容......终有一日......”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击打在□□上的声音。随后是拖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带走!”那声音命令道,“王爷要亲自审问。”
暗道内,温若宁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待外面声音全部消失,温若宁才和雪棠慢慢走向暗道的另一侧出口。
暗道出口的杂草丛中,温若宁拂去袖上蛛丝。远处人声鼎沸,灾民们捧着破碗涌向镇中心。
“这位大哥。”雪棠拽住个跛脚老汉,“前头闹什么呢?”
老汉浑浊的眼珠一亮:“杜青天开仓放粮了!”他举着豁口的陶碗,“朝廷两个月不发赈灾粮,全靠杜大人自掏腰包......”
人群中央,身着靛蓝绸衫的管家踩着木箱。温若宁眯起眼——正是那日在杜府见过的三角眼主事,此刻他袖口金线云纹在烈日下闪闪发亮。
“父老乡亲们!”管家做作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当今天子年少无权,而摄政王在京城夜夜笙歌,太后把持朝政克扣粮饷......”他忽然捶胸顿足,“可我们杜大人连小姐的救命药都典当了!”
灾民声声称道,对杜大人一片夸奖,不时响起抽泣声。
“因此,从今日起。”管家话锋一转,“一碗粥半文钱,买米更是便宜——”他掀开身后麻袋,白米哗啦啦泄出,“二百斗只要一两银!”
人群霎时炸开锅。
“说好的施粥怎要钱了?”
“我们哪来的银钱......”
穿短打的壮汉突然跳上石碾:“杜大人半月来分文不取,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他指着远处浮尸,“隔壁镇早易子而食了!”
温若宁的指尖抚过袖中画轴。二百斗米市价四两银,杜家却只卖一两——即便是进货价,这般卖怕也是亏损。
“雪棠。”她轻声道,“去看看粮袋。”
红绸刀穗在人群中一闪,雪棠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指尖迅速掠过米袋。
她拈起一粒米含在舌尖,眉头顿时皱起:“陈米掺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米!”
她正要抬头说话,温若宁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灰衣少年急匆匆挤过人群,在温若宁耳边低声道:“三师姐,不好了!药王谷失火了!”
雪棠猛地站起身:“什么?!”
温若宁眸色一沉,立即拽住雪棠的衣袖:“走。”
三人迅速退出喧闹的人群。临走前,温若宁最后瞥了一眼高台上的管家——那人正掂着钱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