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山,骤雨方歇。
崎岖山道上青石湿滑,蜗牛在苔藓间缓慢爬行。一辆青帷马车碾过碎石,车轮发出细碎声响。
驾车的红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樱唇,腰间短刀柄上缠着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雪棠。
车厢内,羊角灯昏黄的光晕下,温若宁正用银镊子从焦黑药渣里挑拣凝露草结晶。
三日前那场大火,烧毁了药王谷大半库存。她至今记得火星窜上房梁时,百年山参在火中爆裂的脆响。
即便如此,这些烧后的残药她仍小心收着。她在药理上有过人天赋,即便部分药材经高温炙烤后药性残存,她亦能提取出可用之效。
此刻她指尖还缠着纱布,稍一用力便渗出血丝,却仍不肯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残存的药性。
突然,雪棠猛地勒紧缰绳。
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车厢剧烈颠簸。
“怎么回事?”车内传出温若宁清冷的声音,如冰玉相击,不带半分慌乱。
雪棠皱眉,眯眼看向前方:“小姐,路上躺着个人。”
车厢内,温若宁倏地抬眸。
三天前药王谷刚遭大火,今日就有人在进山必经之路躺着——巧得像是戏文里的桥段。
车帘微掀,一只素白的手探出。指尖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粉色。温若宁微微倾身,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脸——眉如远山,眸若寒潭,唇色浅淡,似三月枝头未绽的樱。
她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身上。
男子一身玄色锦袍已被血浸透,腰间玉带断裂,半张脸埋在泥泞中。露出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峰如刃,即便昏迷,仍透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是朝堂的人。
温若宁眸色一冷,指尖一松,帘子垂落。
“绕开。”
雪棠迟疑:“小姐,他看起来伤得不轻,若不救,怕是活不过今夜……”她跟着温若宁在药王谷多年,救死扶伤惯了,真见死不救,终究于心不忍。
车内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若真死了,那就是他命该如此。”温若宁想的是——此人出现在此绝不简单,贸然相救,恐招麻烦。
雪棠抿唇,回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子,轻声道:“自求多福吧。”
“怎么?你有点可惜?”温若宁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雪棠讪讪:“奴婢只是觉得……他生得挺好看的。”
温若宁轻笑:“没听过么?”她淡淡道,“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雪棠点头,正欲继续驾车,却发现那人横在路中央,避无可避。她叹了口气,翻身下马,准备将人拖到一旁。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那人忽然睁眼!
——那是一双极黑极冷的眼睛,如深渊般摄人。即便虚弱至此,眸光仍如刀锋般锐利。
染血的手指猛地攥住她的裙角。
雪棠吓了一跳,猛地后退。
“小姐!他醒了!发现我们了!”
温若宁蹙眉,素手撩开车帘,目光冷冷扫向地上的男子。
男子唇边溢出血沫,喉结滚动,似要说什么,却终究无力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温若宁细细打量他的衣着——锦袍质地上乘,玉带虽断裂,雕工却非凡品。
此人官职定然不小。
她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
“雪棠。”她淡淡道,“将人拖上来。”
雪棠一愣:“小姐?”
温若宁垂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他已发现我们,若没死,定会找我们麻烦;若死在这药王谷外,只怕麻烦更大。”
该来的,躲不掉。
雪棠会意,费力将人拖上马车。
车厢内弥漫着血腥气。温若宁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男子——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唇边那抹血迹红得刺目。玄色锦袍早已被血浸透,在马车软垫上洇开一片暗色。
“小姐,他……”雪棠欲言又止。
温若宁未答,只伸手去解他腰间玉带。指尖刚触及衣襟,一只冰冷的手突然钳住她手腕。
“做什么……”男子半睁着眼,声音虚弱却仍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温若宁挑眉,对上他寒潭般的眸子,忽地轻笑:“你现在这样,我能做什么?”
她很不喜他那副阴冷模样,让人看了心生冷意。说着便俯身凑近,故意道:“即便我真的想做什么……你能奈我何?”
男子眸色骤沉,指节收紧,在她腕间勒出红痕。即便重伤至此,那力道仍让温若宁暗自心惊。
“松手。”她冷声道,“除非你想血流至尽而亡。”
两人对峙片刻,男子终是力竭,手指无力滑落。温若宁面色如常,手上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探向他染血的衣襟,指尖一勾一扯,便将布衫剥开。
衣襟散开瞬间,男子精窄紧实的腰腹展现在她眼前。这肌理分明,是常年习武淬炼出的劲瘦体魄。
然而一道狰狞刀伤横贯其间,皮肉外翻,深可见里,鲜血仍在缓慢渗出。
温若宁目光落在那伤口上,眸色沉静,无半分旖旎杂念,只迅速评估着伤势的深浅与处理之策。
男子骤然瞪大了眼睛,苍白的脸上因震惊与怒意瞬间涌起。
她竟敢——!直接上手扒了他的衣衫!
“你……!”他想喝止,却因剧痛与虚弱,只从喉间挤出一点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