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金针,故意在伤口边缘重重一按。
“呃……”男子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愈发凌厉。
“忍着。”温若宁拈起银针,在他伤口上方三寸处干脆利落地刺入。“不想死就别乱动。”
男子浑身肌肉绷紧,眼神阴沉,喉结滚动:“你胆敢……”
“这针若偏半分,明日就该准备你的后事了。”她说着,手下力道又重三分。
男子瞳孔微缩,正要开口,忽觉一阵眩晕袭来。视线模糊前,最后看见的是女子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小姐!”雪棠惊呼,“他晕过去了!”
温若宁迅速取出止血散洒在伤口上,看着血色渐渐凝固,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她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心头一震——好强的内力!此人武功定然极高。
既是高手,怎会被人砍伤至此?
她凝神细探,眉头渐渐蹙起。他体内有毒,被强大的内力压制着,极难察觉。
“蚀骨散……”她低声自语。
这是北疆巫医秘制的阴毒——蚀骨散。每月十五,月阴最盛之时,毒性便会随血脉游走发作。发作时先是奇寒彻骨,如坠冰渊,继而内力滞涩,难以运转,最后引发刮骨剃肉般的剧痛,足以让意志最坚韧的人也痛不欲生。
寻常人中毒,发作两三次便会经脉枯竭、五脏衰败而亡。
可这人……
指尖下的脉搏虽紊乱微弱,却仍有一股精纯雄浑的内力在苦苦支撑,与那阴寒毒性顽强抗衡。脉象显示,此人至少已熬过两次发作。
若非这身深厚内力强行镇压,他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解毒之法虽难,却并非无解——其中几味关键药引,东晟境内极少能寻到,而药王谷却是有的。
只是在三日前……被一把火烧了。
怎么会这么巧……
马车外夜风更急,狂风拍打车帘。温若宁凝视着昏迷中的男子——此刻他的生死,就握在她手中。
“雪棠,”她放下车帘,“先回谷。”
药王谷刚遭大火,就在此刻遇到他。
到底是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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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春雨阁。
青纱帐内,床榻上的男子眉头紧蹙,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他脸色苍白如雪,额间却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并未完全昏睡,而是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腹部的伤口已被妥帖处理,缠着雪白细布。药香清冽,渗入肌理,缓解了那股蚀骨的寒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缓从容。
“小师妹,他怎么样了?”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
温若宁转身,见大师姐清韵端着药盘站在门口,答道:“他内力深厚,皮外伤无大碍。但体内毒已入经脉,有点棘手。”
“师兄让我来看看。”清韵走近床榻,伸手搭上昏迷男子的脉搏,眉头渐渐皱起,“他这蚀骨散,看似已是发作过两次了。再过几日便是十五,这毒若再发作……”
便会侵入骨髓。
“我知道。”温若宁打断她。
清韵抬眸看她——看来这小师妹已有解毒之法了。果然在毒这方面,还是得靠小师妹。
结果温若宁的下一句话,没把清韵下巴惊掉。
“所以我在想,不如等明天一早,就马上派人送他回京城。”
清韵惊讶:“此人身份尚未查明,不知该送去何处。”
温若宁道:“看他衣着打扮,应是京城四品以上的官。送去京兆尹门口便可。”
清韵迟疑:“可以他现在的状况,怕是撑不到京城,人就死在半路了。”
“那又如何?死在半路与我们无关。”温若宁淡淡道,“他是朝廷中人,留在药王谷只会给我们惹来麻烦。”
“可……”
“师姐,我知你心善。”温若宁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可这个人,真的留不得。”
床榻上,男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清韵叹了口气:“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总归是条人命。送走之前,我们尽最大力医治吧。”她转身欲走,到门口处,又转头道:“陵游已经在准备他解毒的部分药材了。”说罢便关上门离开了。
温若宁沉默片刻,走到窗边。窗外药圃里,雪见草在寒风中摇曳——那是解蚀骨散的药引之一。
这毒,她能解。
但是,没搞清楚此人身份、不知是敌是友之前,她还不想解。
温若宁转过身,眸色深沉。
好巧不巧,偏偏在她回谷的路上。
她转头对雪棠道:“准备一辆马车,让药王谷弟子连夜赶路,送到京兆尹门口丢下——”
话音戛然而止。
床榻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屋内一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