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宁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她衣袖,无奈摇头:“师姐,你这性子……”她接过药包,握紧,“此事,我自有分寸。夜深了,快回去歇着吧。”
清韵被她推着往回走,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那你要记得给他啊!那毒发作起来,没有这药缓着,怕是要遭大罪……”
声音渐远。
温若宁独自站在廊下,月色清冷,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手中药包微沉,仿佛承载着某种未明的砝码。
玄色马车碾过崎岖山道,车内烛火幽微。
顾沉宴斜倚在软垫上,双眸微阖,长睫在苍白如雪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墨发半束,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衬得脸色愈发透明,苍白的薄唇紧抿时透出一股病态的冷峻。
他忽而缓缓睁眼,眸底一片深寒:“摸清了么?”
流水正襟危坐于侧,闻言立刻回道:“已借清理之便,初步探明药王谷布局。只是……”他略有迟疑,“三日前那场大火,损毁颇重,不少屋舍药圃已成焦土。属下担心,王爷要寻之物……恐已不存。”
顾沉宴静默片刻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指尖轻叩膝头,若有所思:“那个温若宁,倒是个有心机的。”
方才廊下那番做戏,反应极快,胆子也大。
“你去查查她的底。”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与她近日的行踪。”
“是!”流水立刻领命,想起刚刚那姑娘在廊下胆敢拉扯王爷衣袖的僭越之举,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属下定好好查一番,这温姑娘医术精湛,胆识过人,容貌也……”
顾沉宴撩起眼皮,目光如薄刃般扫过去:“本王让你查案,你想到何处去了?”
流水一凛,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尴尬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是属下愚钝!误会了!!”说完赶紧躬身,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主子面前。
顾沉宴收回视线,只觉额角隐痛。“行云那边如何?”他转而问道。
“一切顺利。”流水精神一振,“行云按您的吩咐,将东西取走,人这会儿正在廷驿待命,只等您亲自查验。”
顾沉宴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寒芒。
“王爷,可要即刻拿人?”流水请示。
“不必。”顾沉宴语气淡漠,“先让他逍遥几日。既已到手,顺着藤蔓,才能摸到后面更大的瓜。”
话音刚落,马车碾过一处坑洼,剧烈一晃。车厢猛地颠簸,车内两人下意识伸手扶住车壁稳住身形。
顾沉宴却因这猝不及防的震荡闷哼一声,眉峰因腹间骤然袭来的锐痛而狠狠蹙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按在腹间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流水脸色一变:“王爷!”
“无碍。”顾沉宴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继续走。”
流水见状,面露忧色,忍不住低声道:“王爷,即便要做戏,您也不必……非要往那刀口上撞。若那一刀再偏半分……”
顾沉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声音低沉却坚决:“不如此,怎进得去药王谷的门。”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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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碧云镇杜府祖宅深处,密室的烛火却跳动了一整夜。
杜今财又看了一眼匣内账册,才满意地合上盖子。他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紫檀木匣冰凉的表面,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
匣内装着他安身立命的根本——那本记录了江洲一带各地灾情和三年来所有赈灾的粮款往来、克扣比例乃至上下打点明细的账目。
“魏大人高瞻远瞩啊,”他对着垂手侍立的心腹管家杜全感慨,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带着回音,“多亏他密信警示,说摄政王盯上了赈灾粮款,恐派人来查账。老夫这才将真账移入祖祠供奉。至于江洲府衙里那本,即便被他下面的人抄了去,也不过是份假礼。”
杜全连忙躬身,脸上堆满谄媚:“老爷英明,思虑周全!又有魏大人在京中运筹帷幄,自是万无一失。”
杜全连忙躬身,脸上堆满谄媚:“老爷英明,思虑周全!又有魏大人在京中运筹帷幄,自是万无一失。”
杜今财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又问:“前日交代你去粮仓办的事,可都安排妥当了?”
“老爷放心!”杜全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早已办得滴水不漏,任谁来查,都绝看不出端倪。”
“嗯。”杜今财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端起茶盏。尚未送到嘴边,却听杜全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小心:“只是……方才线报,京城来的都御史宋明轩,昨日已入驻镇东廷驿了。”
“宋明轩?”杜今财捻着胡须的手一顿,眉头倏然皱起,“魏大人的信里不是说,已派了得力人手‘招呼’他么,说他腹部中刀,跌落悬崖了?这……人怎么又好端端地到了老夫的地界上?”他脸上露出几分见鬼似的错愕与狐疑,“活见鬼了不成?”说罢再次确认,“杜全,这消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