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声音陡然转冷,淬着冰,“这次换了新法子,改用悬壶济世的女大夫……”
他顿了顿,俯身靠近,几乎与她呼吸相闻,一字一顿:
“来引本王上钩?”
温若宁听罢,先是愣住,似乎花了片刻才消化他这番话里直白到近乎羞辱的刻薄与怀疑。随即,她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原本因病而柔弱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清冷的疏离。
她猛地抬手,用力挥开了他钳制着自己下巴的手。
“原是如此。”她抬眼,迎上顾沉宴冰冷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看来京城传言,说摄政王暴虐嗜杀、独断专行,倒也不尽属实。”
顾沉宴眸色骤然转冷。
温若宁却似未见,继续缓缓道,声音清晰:“至少,传言没说王爷如此……自作多情,且毫无识人之明。”
话音落下,她自己心头也微微一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着眼前这位传闻中暴戾恣睢的摄政王发怒。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她看见顾沉宴非但没有动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冷厉的审视竟似被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拨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兴味。
他看着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说下去。”
温若宁稳住心神,语气恢复一贯的平静,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玉盘:
“民女那日出现在街口,只为救治濒死的敏敏,安抚其弟阿牧。冲撞官驾纯属意外,更非民女所愿。”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地迎上他的审视,“王爷若认为这是谁设计的投名状,未免太抬举民女,也太小瞧了幕后之人。若真要送人接近王爷,何须用如此拙劣、风险不可控的方式?”
她注意到他眼神中那冰冷坚硬的怀疑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便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坦然的分析:
“至于慈幼堂的消息……确实只是巧合。民女亡命途中,侥幸听了一耳。”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看着他,“若民女真是谁派来的眼线,真想博取王爷信任,此刻便该装得柔弱可怜,惊惧不安,求王爷庇护,而非在此与王爷争辩是非,更不会……”
她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更不会在王爷方才那般质疑时,出言不逊,自寻死路。”
她说得坦然又直接,条理分明,利弊清晰,反而让那套“美人计”或“投名状”的说辞,显得捕风捉影,荒唐可笑。
说罢,她不再看他,转身便要朝门口走去,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踉跄,却异常坚决。
她抓过一旁搭着的干净外衫,披在身上。
顾沉宴动作更快,身形一晃便挡在门前,一手按在门框上,彻底封住去路。
“你以为这里,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么?”他声音很冷,像结了冰。
温若宁停下脚步,转过身,很平静地看着他:“那王爷想如何?”
顾沉宴上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垂眸审视她苍白的脸,眼神如刀:“你确实很会说话,避重就轻,滴水不漏。”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心中疑云翻涌。
派去查她底细的人被灭口,干净利落,绝非常人所能为。
那幅从唐鹤书手中流出的画,偏落在她手里。
碧云镇困局将破之时,她带着亡故录出现,又带来慈幼堂的预警……每一个节点都踩得恰到好处。
他绝不允许身边存在这样看不透、握不住的变数。
至少,要等夏桑那边摸清她的底细。
“但你身上疑点太多,”顾沉宴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依然抵着门框,语气不容置疑:“在本王弄清楚真相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温若宁抬眼:“王爷这是要将民女囚禁于此?”
“是又如何?”顾沉宴语气漠然。
话音刚落,温若宁袖中寒光一闪,一枚银针已抵向他的手腕!
顾沉宴反应更快!他手腕一翻,迅如闪电般扣住她腕骨,轻轻一抖。
“叮”的一声脆响,银针脱手落地。
“自不量力。”不等她反应,他已将她双臂反剪,整个人被牢牢按在门板上!
他并未用蛮力,只是手腕一翻,便如灵蛇般缠上她细瘦的腕骨,顺势一带。
温若宁本就虚软,被他牵引着踉跄转身,未及站稳已被他自后轻轻制住,背脊抵上门板。
她急促喘息试图挣动,却只换来一阵虚弱的颤栗。
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
就在这僵持的瞬息,只听“嗤啦”一声清晰的裂帛声——是她肩头本就单薄的衣料,在门板与他掌沿的力道间彻底撕裂,整片肩颈肌肤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温若宁身体骤然僵住,随即眼底浮起清晰的怒意与屈辱,她猛地偏过头,耳根却已通红。
顾沉宴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僵,呼吸凝滞了一瞬。
恰在此时——
“笃笃。”两声轻叩自门外响起。
行云平静无波的声音穿透门板:“王爷,流水醒了。”
“王爷还不放开么?”温若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恼意传来。
顾沉宴倏然回神,眸光一沉,迅速移开视线。他松开钳制,退后一步。
温若宁已迅速拢住破损的衣襟,面颊薄红未褪,眼神却冷得像冰。
顾沉宴侧过身,不再看她,只沉声道:
“换件衣裳。”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随本王去见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