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刮过耳畔,带着逃离险境的惊悸和未散的杀意。
温若宁回头望去,只见廷驿的马厩方向,几点黑影晃动,并未全力追出,似乎他们的主要任务仍是控制驿馆。
她辨明方向,朝着衙署大牢所在的方位,继续策马狂奔。
肩头披风的裂口在风中翻卷,冰冷的空气灌入,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伏低身子,脑中飞速盘算,顾沉宴若真将主力布置在牢狱“收网”,那里此刻必是龙潭虎穴。
内奸既动,敌方必有接应,甚至可能……里应外合!
她不敢深想,只拼命催促座下马匹。
远远的,已能望见衙署高耸的轮廓,更传来隐约的、被厚重墙壁阻隔后依然渗出的兵刃撞击与呼喝之声!战况果然激烈!
牢狱并非在衙署正堂内,而是在西南角一处相对独立、把守严密的石砌建筑内,有专属的入口。
温若宁对碧云镇布局还算熟悉,策马绕至侧巷,只见那扇厚重的铁门竟已洞开,门前倒伏着几具穿着衙役服饰的尸首,血染石阶。
打斗声正是从门内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怒吼与惨叫,一声声砸在人心上。
她弃马落地,手心已沁出冷汗,却强自镇定,握紧袖中银针,闪身进入门内。
通往地下的石阶蜿蜒向下,火光摇曳,将搏杀的人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越往下,血腥气越浓,金铁交鸣之声越是刺耳。
终于下到地牢底层,眼前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开阔的刑讯区已成修罗场。尸首横陈,血污满地。
顾沉宴这边,仅剩行云、流水等十余人,背靠着背,结成一个不断缩小的防御圈,死死挡住通往最后牢狱区的狭窄通道,人人浴血,甲胄破损。
而围攻他们的黑衣人死士人数众多,攻势如潮。为首者正是陶傲德,一身藏蓝劲装,出手狠辣,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狞笑。
顾沉宴站在防御圈核心,玄赤朝服暗沉如血。他脸色苍白如纸,薄唇紧抿,额角冷汗涔涔,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格挡劈砍的动作明显迟缓滞重,仿佛下一刻就要力竭。
“顾沉宴!你不是用兵如神吗?就凭这点残兵,也想挡住老子?”陶傲德挥刀逼退一名金吾卫,狂笑道,“你的人呢?你的伏兵呢?哈哈!”
顾沉宴以剑拄地,稳住微晃的身形,声音因激战而沙哑,却带着冰冷的质询:“金吾卫作战,向来以少胜多……陶傲德,你是如何得知本王今夜布防?”
陶傲德得意大笑:“想知道?下去问阎王爷吧!识相的就闪开!老子只要杜今财的狗命!”他刀锋指向通道。
“本王劝你,别再往里。”顾沉宴以剑拄地,气息微乱,握剑的手却依旧坚决,“现在回头,或还有生机。”
“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杀!”陶傲德彻底失去耐心,厉声喝道,率先挥刀猛扑过来!
千钧一发!
一枚细不可察的银针,自侧面阴影中疾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陶傲德右眼!
“啊——!”陶傲德猝不及防,发出凄厉惨叫,手中刀势骤乱,捂住眼睛踉跄后退,“谁?!是谁暗算我!”
温若宁一身素衣染尘,肩头披风破裂,在火光下清晰无比。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温若宁心头骤然一沉,寒意彻骨。
此刻现身,绝非良策。她一介医女,手无长兵,于此血肉修罗场中不过螳臂当车,非但助不了顾沉宴分毫,恐立时便要殒命于乱刃之下。
可方才那刀锋裂风狠劈他时,她竟未及细思,指尖银针已然脱手。
救他,仿佛是个本能。
这认知让她指尖发冷。
顾沉宴在看见她的那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和震动,以及更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是她?她怎会在这里?
陶傲德仅剩的左眼赤红,锁定温若宁,嘶吼:“给我杀了这贱人!”
数名死士立刻调转刀锋,扑向温若宁。
“行云!”顾沉宴几乎在同一时间低喝。
一直护在他侧翼的行云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剑光如练,瞬间格开袭向温若宁的致命攻击,一把将她拽向防御圈内。
温若宁踉跄着被带到顾沉宴身侧,急促喘息。
他倏地扣住她手腕,力道沉冷。
侧眸看她时,眼底翻涌的并非恼怒,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审视,像在确认眼前人影的真实。
“温若宁,你为何在此处?”他声音压得极低,平静得异常。
“没时间解释!”温若宁急声道,“金吾卫有内鬼!你们行动暴露了!宋大人恐已遭不测,廷驿怕是已落入他们手中!还请王爷速做决断!”
“哈哈哈哈哈!”那边,勉强被手下扶住的陶傲德听见,仅剩的眼迸出狂喜与怨毒的光,“顾沉宴!听见了吗?你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管是杜今财的命,还是宋明轩的命,你都护不住!今夜你内外皆失!还有何资格嚣张?”
话音未落,地牢入口处传来更多急促脚步声,影影绰绰,竟又有数十名黑衣死士涌入,将本就狭窄的刑讯区挤得水泄不通。
刀光密集如林,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陶傲德对着身后大批涌入的黑衣人指挥道:“给我上!!”
顾沉宴等人被这源源不断的生力军逼得步步后退,空间不断收缩,直至脊背几乎抵上后方冰冷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