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关尘,柳肆鸢脑海中浮现出他躺在地上微微颤抖的模样。
“哦,或许是功高盖主的属下,和一心钻研的主子?”柳肆鸢没忍住,还是低头吃了一口桂花糕,被甜得皱眉。
“也可以这么说。莫佳林鲜少现于人前,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关尘一手包办。所以莫佳林不认识肃言是正常的,认识肃言并有冲突的只是关尘。”
“你有证据吗?”
华溪背靠着木椅,浅浅笑了下:“没有证据,只是推测而已。”
柳肆鸢沉思。那时她一门心思在别的事情上面,确实没问过关尘关于肃言的事。
华溪敲敲桌子:“昨日,我还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
“关尘在二十年前为了在人间搜罗药人,曾经做过人口贩卖的生意。”
他说着,脸慢慢凑近柳肆鸢:“而杨秀,曾经被父母卖出去过。”
柳肆鸢脸色难看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没错,杨秀很有可能是经过关尘手的‘人货’之一。”
柳肆鸢脑海中一些拼凑不上的信息登时串在了一起。若是肃言当时是因为杨秀和关尘起的冲突,又在登基后和关尘合作,那就能解释他先前对杨秀说过的话了。但他若真让杨秀出面和关尘接触,此番他又将杨秀置于何地?
她想起肃言对杨秀说话的那个态度,嘴上不由骂道:“狗男人。”
华溪觉得好笑:“你在骂谁?”
“反正没骂你。”柳肆鸢囫囵吃了口荷花酥,摩拳擦掌道:“我们抓紧回宫吧。”
关尘与莫佳林一向做的是短期提升内力之类的研究,而玖月又一直催促着肃言交出鬼兵,这个时候肃言和关尘谈合作,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肃言到底和关尘合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柳肆鸢不停地在想。
他们在清晨露水未消的时候回了宫。柳肆鸢走后华溪一直对外宣称柳肆鸢生病,反正也不得宠,一时间也能糊弄过去。到了殿门时,华溪早早就易了容,又变成了她的贴身宫女小华。短小稚嫩的身子,在旁人面前永远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表情。柳肆鸢看着他,揉了揉手腕,心里不由得感叹:“真会装啊。”
柳美人大病初愈,宫中妃子们平素闲着没事,便都来她这嘘寒问暖一番。柳肆鸢被她们烦的不胜其扰,日日木着张脸佯称病没好全心情不佳,只有在罗婕妤几人来看她时才感到有趣一些。
罗婕妤是最早一个来的。她带着她的那两个姐妹,在柳肆鸢面前站了一排,说了老半天,又是西边枯黄的柳树,又是天际落单的大雁,全是奚落柳肆鸢病秧子、福薄之类的含沙射影的话。柳肆鸢觉得有趣,孜孜不倦地和她们交流了两天,第三天罗婕妤等人想来是气出得够了,没再上门探病,柳肆鸢看着眼前其他明明不熟还要装着关切嘘寒问暖的妃嫔们,一下又觉得无趣起来。
华溪最近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整日不见踪影,柳肆鸢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要发霉。
她听着妃子们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近日发生了什么倒霉事,本来昏昏欲睡,又听见她们提起宫内最近不知为何突然戒严,精神一下紧绷起来。
更深时她盯着窗外的月色,睁着眼久久未睡,听到屋外传来细微的磕碰声,她起身喊了一句:“小华,你过来一下。”
华溪推开门走进来,稚气的娃娃脸一扫白日唯唯诺诺的气质,面无表情地看着柳肆鸢。柳肆鸢察觉到他的眼神,心下一惊,与小华相处了几天她都快忘了华溪是个男子,下意识拉了拉身前的被子。好在华溪没察觉她的异样,平静地问:“何事?”
“我听其他妃嫔说,近日宫中戒严,是不是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华溪点点头:“没错,我刚刚打探到的消息,玖月前几日去支援白岩,和魔主交手时受了重伤,如今昏迷不醒,听说仙界又派出了洛华去援助白岩。”
“你们魔主真厉害。”柳肆鸢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小心点,那洛华可不好对付。”
听到洛华的名字从柳肆鸢的嘴里说出来,华溪深深地看了柳肆鸢一眼,很快他又错开目光,说道:“其实不仅仅是玖月,我们魔主也受了重伤,在洛华手下吃了几次败仗后,现在军中士气不振,短时间内可能会停战一阵。”
“那我们的计划还继续进行吗?”柳肆鸢问道。
华溪点点头:“继续。趁现在玖月状态不佳,我们要竭力帮助皇帝,不让鬼军落到仙族手里。”
“你就这么确定皇帝不想给鬼军给玖月?”
华溪道:“是。不然他为什么要找关尘?”
柳肆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人没了话题,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柳肆鸢先开口道:“我困了,你走吧。”
华溪点点头,转过了身。柳肆鸢躺下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深色的雪花。黑暗中她听见有什么东西磕在桌上发出的一声轻响,她睁眼看去,华溪搁了一布包在桌上,估计是陶瓷类的容器,沉闷中又带着一丝清脆。他轻声说:“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放桌上了。”说完他没有回头,推门离开了。
柳肆鸢看着那布包十分好奇,下床趿拉着鞋走过去看。她打开布包,是一个瓷白的炖盅,打开一闻,里面竟是还温热着的燕窝。
这么好心,柳肆鸢咂摸着。不会偷偷下了毒吧。
她借着月色端详镜中自己的脸,还是那副苍白疲倦的模样。那时她在地宫中的毒只是解了个大概,并没有好全。在宫中告病这几日也不全是装模作样,她现在确实虚得很,没想到竟给华溪看出来了。
想来现在她还有些用处,给她点甜头尝尝,拉拢一下关系。
柳肆鸢看着手腕上还未消散的淤痕,犹豫了会,还是将燕窝吃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