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来的匆忙,估计是一路跑过来的,一脑袋的汗。杨秀忙退到一边,垂手站着,恭敬地看着太医给皇帝诊治。不知是不是状态缓过来了,肃言脸上的红退了一些,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太医把着脉,久久未言,杨秀紧紧地盯着他,不知怎的感觉太医头上的汗越冒越多。
一旁刘公公着急询问道:“王太医,皇上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王太医松开了手,弯着腰朝后退了几步:“这个症状十分奇特,臣,臣诊断不出。”
“你个废物。”刘公公不由骂道。
“皇上今日可曾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王太医道。
杨秀如梦初醒,但因为不敢相信有些踌躇:“皇上今日看了看我的荷包。”说着她将荷包递给王太医。
刘公公与王太医都看了杨秀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王太医打开荷包取出里面的瓷瓶闻了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止血药,应该与皇上的病无关。”
杨秀不由松了口气,她看向肃言,肃言也正在盯着她,她飞速转移了视线。
肃言见太医找不出缘由,摆了摆手:“王太医下去吧,朕没事。”
刘公公见肃言不愿再诊,急得跪在他脚边:“皇上,龙体要紧啊。”
肃言怒道:“我说了没事,全都滚。”额上青筋都爆出了几根。
王太医再观皇帝的面色,眼神清明,声音铿锵有力,应是好转了大半。他快步走到肃言跟前,朝肃言低头恭敬道:“是,臣等这就告退。”还未等皇帝回应,他就一溜烟跑了,头也没回,像是在此多呆一会脑袋都要不保。
杨秀见他二人走了,心底直打突。她也想着跟着王太医走了,又被肃言喊住。
“下次离那柳美人远点。”他抚着额头说道,声音里还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怒气。
杨秀出了起宣殿,没乘步撵,一连走了两个时辰才回到家。她的家宅是皇帝刚登基时赏给她的,又宽敞又奢华,可惜她不喜欢。虽然添了许多家仆,但她总觉得太空了,没有家的气息。
她躺在床上,窗外月色皎洁,万籁俱寂,偶有行人路过传来的细碎话语声。她闭上眼,耳畔还残留着肃言方才的呢喃,像是一簇燎原的火,烧得她浑身滚烫。
她睁眼看向天花板,脑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日肃言赐她宅邸时,他坐在院中的玉兰树下和她说的话。
他说:“杨秀,只要你好好当我的杨将军,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笑着望着她,眼底却是绵延的厌倦与不耐。她看了他一眼,便忍不住低下了头。
夏日的太阳如此炽热,像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刺痛。她低头看向脚下,影子在高挂的阳光下凝聚得只剩一点,一如她心底卑微又阴暗的情愫。
那一日前,她藏于荷包中的小诗莫名失踪不见。那些诗颠三倒四没有重点,只在第一句的开头和最后一句的结尾连成两个字:肃言。
她揉了揉眼,眼睛疼得厉害,却流不出眼泪。她自嘲般地对着空气冷笑一声,默默等着困意涌上,再伴着漫长的夏夜逐渐睡去。
一早柳肆鸢起身,刚推开门,门口华溪正阴恻恻地盯着她。
柳肆鸢刚睡醒,眼还肿着,原本迷迷瞪瞪的眼被他吓得睁圆:“你干嘛?”
华溪胸膛剧烈起伏着,撇撇嘴:“你跟我过来。”
柳肆鸢随华溪到了花坛边,她随便一瞥,看到了一条被踩坏的兰花叶,十分新鲜,应该是昨晚刚踩的。
“今早外面突然多了几个监视的喽啰,你昨天到底在杨秀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华溪质问道。
柳肆鸢无辜地眨眨眼:“没有啊,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华溪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会惹得皇帝对你起疑心?”
柳肆鸢闻言左顾右盼,看了发现没人,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你现在不怕隔墙有耳啦?”
“下了禁制。”华溪语气不耐烦道。
柳肆鸢放松下来,嘴角浮现一抹恶劣的笑意:“我确实在送杨秀的荷包里加了点东西。”
华溪问:“所以到底是什么?”
“能让人说真话的东西。”
华溪震惊地看着柳肆鸢:“你疯了?”
“这怎么了。”柳肆鸢无所谓般说道:“让他们能更明白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华溪皱眉盯着她,嘴角抽动了一会,才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会使我们暴露。”
“暴露怎么了?我们不是本来就是来帮他对抗玖月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华溪无奈:“但你也不怕玩脱后皇帝恼羞成怒之下一刀把你脖子抹了?你现在可是人家的美人,刀下的鱼肉。”
柳肆鸢玩味地笑了笑:“所以你也觉得他二人之间关系不简单?”
这是重点吗?华溪真想敲开她的脑子看看。
“我承认那皇帝对杨秀不一般。”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