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肆鸢远远眯眼看去,其中一棵歪脖子树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还在迎风晃动。她心中有了些不好的猜想,走近一看,果然,那是一具已经僵硬了的尸体。
尸体穿着宫女的服饰,看上去已经有些发旧,身体绷得直挺挺的,眼睛还睁着,充着血怒视着前方,里面似乎填满了愤懑与不甘心。柳肆鸢匆匆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夜晚的风越发肆意了起来。
柳肆鸢心下一沉,她大概明白了华溪的念头。
她将小宫女放下,尸体还未散发腐臭,估计是刚入夜后不久才死去的。她又看了看她的脖子,没有抓痕与挣扎的痕迹,应该是自尽。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宫殿,宫灯还亮着,照明了上面写着的三字:昭宝殿。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惹得一个小小的宫女自杀呢。柳肆鸢心想。
她看着宫女的尸体幽幽叹了口气,取下了她腰间的木牌,念了个诀,将她埋到了歪脖子树下。她眨眨眼,转瞬间她已幻化成那宫女的模样。
她坐在歪脖子树下呆了整夜,眼看着天空泛起鱼肚白,不远处传来人声,她拉了截麻绳,学着宫女的模样吊在歪脖子树上,但又微微挣扎着,表示自己还留着一口气。果然没过多久,有两个巡夜结束的小太监路过这里。他们看到了微微挣扎的柳肆鸢,纷纷冲过来将她放下。
她心中暗叹人间自有温情在,脸上却是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从旁人眼里看来,如今的她脸色煞白,眼睛翻着白眼,喉咙里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好像马上就要见阎王了。其中一个太监大喊:“这人我认识,是昭宝殿的小梨!”
柳肆鸢见这太监认得这位小宫女,心中暗喜,却又听那太监说:“别管了,这事咱就当没看见,把她放在这,等她好过来了应该就走了。”
反正就不会死在你们俩面前了是吧。柳肆鸢咬牙。
另一个太监耳根子软,真就把柳肆鸢随意丢在路上。等她睁开眼,他二人早已不见踪影了。
她隔了一会等他们走远了才站起身。这两个侍卫虽胆子小,但告诉了她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位小宫女就是昭宝殿的人。
但是她为什么要自杀呢?
先前还是柳美人时她曾听说过,皇帝似乎是因为幼年时的遭遇,登基后对太妃们十分苛刻,有的派遣出宫,有的关在最偏远的殿里,甚至还有的被皇帝暗中坑杀。
这昭宝殿地处偏远,细看环境较其他宫殿粗陋,或许住的就是哪个被皇帝厌恶的太妃,就是不知是否太过刻薄,竟逼得手下的宫女上吊自杀。
柳肆鸢走到昭宝殿门口,心底不由燃起了几分好奇心。
她揉乱了身上的衣服,闭眼躺在昭宝殿门口,等到天已大亮,她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呼喊:“小梨,小梨你在哪?”
柳肆鸢耐心地等着,终于听到门打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惊呼:“小梨!”
柳肆鸢猜来找她的就是这个住在昭宝殿的太妃,想暗中观察太妃的反应,便没有动弹。没想这太妃是个厉害角色,见柳肆鸢叫不醒,便一直掐她的人中,不知哪来那么大手劲掐得人生疼,柳肆鸢疼得受不了,睁开了眼睛。
那太妃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不错,连几根白发都找不出,见柳肆鸢睁眼了,她惊喜地搂住柳肆鸢,嘴里连连呼道:“哎呀我的心肝,好在你还活着,要不然叫我可如何与你父母交代呀!”
柳肆鸢被抱着也有些迷茫,她本猜测是太妃太刻薄才导致小梨自尽,但从这太妃的反应来看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预设被推翻,她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愣了一会,嘴上也“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姐姐你是谁,我又是谁,我为何会这么难受?”
太妃扳过柳肆鸢的脸仔细端详,脸上的五官都皱在一处:“小梨,你这是失忆了?”
柳肆鸢也不管上吊会不会造成失忆了,她捂着脑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太妃拉着柳肆鸢起身,嘴上还在碎碎念道:“小梨,我早都和你说了,平时有什么困难就来和我说。那小桂子虽长得好看,但他不喜欢你,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咱们要看开点,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你说对不?”
小梨原是为情自杀的?是为了一个太监?
柳肆鸢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她现在是失忆的小梨,她只能困惑地问道:“姐姐,小桂子是谁呀?”
太妃作势捂住了嘴:“哎呀,看我这大嘴巴,不说了不说了,你既然忘了,那就是老天爷的旨意。我是许太妃,你是我宫中的贴身宫女,日后相处久了你定会慢慢想起来的,你先好好静养,等身体恢复了,其他的我再慢慢和你说,好吗?”
柳肆鸢看着她的脸,太妃的脸还挂着慈爱的笑容,好像真的把小梨当成自己的妹妹。柳肆鸢低下头,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太妃。”
太妃摇摇头,将柳肆鸢扶到侧殿中去。她细致地给柳肆鸢处理了脖子上的伤口,又摸了摸柳肆鸢的头:“小梨,我去叫太医来给你看看,你先在房里好好歇息一会,我马上回来。”
柳肆鸢点点头,目送着太妃疾步走出了门口。她不由心想,这太妃这般温柔热心,倒与她印象中久居深宫幽怨的太妃形象相差甚远。
她暗啐自己小人之心,想起小梨那凄惨吊死的模样,心中又忍不住可惜。她观察小梨的寝室,里面东西十分整洁,几乎找不到一个凌乱的角落。估计是睡前自杀的,被子还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模样,柜子里的首饰胭脂也寥寥无几,只有一把已经有些缺口的木梳与木簪。她又看了看身上已经发旧的宫衣,柳肆鸢心头不由疑惑:若说小梨迷恋着小桂子,会这么疏于打扮吗?
她真的是因为爱而不得而自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