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启动的瞬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依旧无法完全看清前方的路,陆泽川的视线一次次被泪水模糊,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油门踩到底
“祁羡,撑住……一定要撑住……”他不停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恳求,“我们的孩子……如果你真的有了我们的孩子,也一定要撑住……我错了,我以前对你不够好,我不该总逼你看文件,不该……”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自责。他想起自己每次因为工作忙而忽略祁羡的情绪,想起自己在他说累的时候还执意要带他出席宴会,想起他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表情……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瞬间,都藏着这样的秘密
车子在雨夜里疯狂穿梭,闯红灯,逆行,完全不顾交通规则。陆泽川的眼里只有前方的路,只有尽快赶到医院的念头。他时不时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祁羡,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就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快到了……祁羡,再坚持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祁羡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试图传递一点温暖,“医生会治好你的,我们的孩子也会没事的……一定……”
他不敢说太多,怕一语成谶,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终于,南平私立医院的灯火出现在前方。陆泽川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医院门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祁羡抱出来
“医生!医生!”他抱着人冲进医院大厅,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吼,“快来人!救救他!快!”
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匆匆赶来,陆泽川小心地将祁羡放在担架上,手指不小心碰到祁羡大腿根的血迹,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医生……”陆泽川紧紧跟在担架旁,眼睛死死盯着祁羡毫无血色的脸,“他是车祸受伤,头上有伤,还有……还有可能怀孕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医生一边推着担架往急救室跑,一边快速检查祁羡的状况,头也不回地问道:“怀孕多久了?之前做过检查吗?”
“我不知道……”陆泽川的声音更低了,“我也是刚刚才……才发现……”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脚步,没再追问
当祁羡被推进ICU的那一刻,厚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陆泽川隔绝在外。那扇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深切的无力感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身体晃了晃,最终双腿一软,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和仪器运作的滴答声。陆泽川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祁羡的温度和血腥味
他想起祁羡早上赖床时的样子,想起他吃草莓酱时嘴角沾着的甜腻,想起他在花园里笑着说“多漂亮”时眼里的光,想起他被自己逗弄时泛红的耳根……那些鲜活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与此刻ICU里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心脏剧痛
“都是我的错……”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如果我早点发现……如果我保护好你……如果我没有让你跟我来……”
如果不是他,祁羡就不会卷入这场纷争;如果不是他反应慢了一步,或许就能阻止林安泽;如果他早点察觉祁羡的异样,或许就能提前做好准备……
无数个“如果”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痛得无法呼吸。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能护着祁羡周全,可到头来,却连他最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甚至连他怀了自己的孩子都一无所知
“祁羡……”他哽咽着,泪水从指缝间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个人蹲在墙角,像个迷路的孩子,平日里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巨大的自责和恐惧将他吞噬,让他只能用哭泣来宣泄内心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有人递给他一包纸巾,轻声安慰道:“先生,别太担心,里面的医生都是最好的,会尽力的。”
陆泽川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哭声却渐渐低了下去。他知道现在哭没有用,他必须等,等里面的消息,等祁羡平安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ICU的门,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了掌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祁羡和孩子平安无事
这是他唯一的执念,也是他余生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