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颗悬在陆泽川心头的定时炸弹,每分每秒都在灼烧着他的神经。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单调而沉闷,敲打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当护士拿着一份病危通知书走到他面前时,陆泽川的手指已经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陆先生,请签字。”护士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他接过笔,指尖抖得厉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墨水在纸上晕开,像一朵朵丑陋的血花,映得他眼睛发疼。签完字,他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回墙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样的流程重复了三次。每一次病危通知书递过来,都像是在他早已破碎的心上再狠狠剜掉一块肉。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只知道每签一次字,就离绝望更近一步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祁父祁母的笑脸。那年他第一次以祁羡伴侣的身份去祁家拜访,祁父拍着他的肩膀说“泽川,我们家羡羡就交给你了”,祁母拉着他的手,往他口袋里塞了满满一把糖,说“羡羡从小就怕苦,你多疼疼他”
“叔叔,阿姨……”陆泽川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是我没照顾好他……是我对不起你们……求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他……一定要让他平平安安的……”
他一遍遍地祈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祁羡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该怎么面对祁家的列祖列宗,又该怎么面对自己?
就在他近乎崩溃的时候,ICU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摘下口罩,看向陆泽川
陆泽川猛地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墙壁,声音嘶哑地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深吸一口气,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语气沉重地说:“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我们已经确诊了,他确实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但是因为车祸的剧烈撞击,他出现了大出血,现在血色素很低,凝血功能也出现了问题……”
“孩子……孩子呢?”陆泽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他此刻最在乎的是祁羡,但听到“怀孕”两个字,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胎儿的胎心已经很微弱了,能不能保住……很难说。”医生顿了顿,看着陆泽川苍白的脸,“现在的情况,我们必须要做出选择。继续保胎的话,大人的风险会非常高;如果放弃胎儿,全力抢救大人,还有一线生机,但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陆泽川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医生,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祁羡
六周……原来已经六周了。那段时间祁羡总是说累,说不想吃油腻的东西,说晚上睡不好……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保大。”陆泽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孩子我不要了,你们什么都别管,一定要把大人救活!多少钱都可以,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只要能让他活下来……求你们了!”
他甚至想给医生跪下,双腿已经弯了下去,被医生一把扶住
“陆先生,你冷静点。”医生叹了口气,“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也会尽最大努力。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我们放弃胎儿,全力抢救,也可能出现最坏的情况……一尸两命。”
陆泽川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我知道……”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签字……只要有一丝希望,你们都要试试……求你们了……”
医生点点头,递过来一份同意书。陆泽川接过笔,手还在抖,签名字的时候,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像他此刻的心情,布满了裂痕
签完字,医生拿着同意书匆匆走回ICU,门再次关上,将所有的希望和绝望都锁在了里面
陆泽川重新蹲回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祈祷。祈祷上天能眷顾他们一次,祈祷祁羡能挺过这一关
他想起祁羡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想起他生气时会皱着眉头,却舍不得真的骂他;想起他晚上睡觉会下意识地往自己怀里钻,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想起他得知自己可能怀孕时,是不是也曾有过一丝期待和惶恐……
那些点点滴滴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