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驶进林家庄园时,雨还在下。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归途伴奏。林安泽抱着昏迷的林沐野走进主楼,客厅里的水晶灯散发着冰冷的光,将他脸上的冷漠映照得愈发清晰
他没有把林沐野送到客房,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将人重重地丢在床上时,林沐野额角的伤口因为震动又渗出了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
林安泽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车祸发生时,他隔着雨幕看到祁羡下意识地将林沐野往身后护了一下,正是那个动作,让林沐野避开了最致命的冲击,只留下额头那道不算深的伤口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扎在林安泽的心头,带着隐秘的嫉妒和暴戾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沐野的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无数混乱的画面在眼前闪回——车祸瞬间刺耳的撞击声,祁愿惊恐的尖叫,钢筋刺穿身体的闷响,还有祁羡染血的脸……
“啊——!”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流下来,浸湿了鬓角。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种濒死的恐惧感还牢牢攫住他的四肢百骸
“醒了?”
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沐野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对上林安泽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记忆瞬间回笼,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撞到床头,发出一声闷响
“别碰我!”他声音嘶哑,带着未散尽的恐惧和难以抑制的颤抖
林安泽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沐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你,祁愿死了。”林安泽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地砸在林沐野的心上,“你说,祁羡醒过来以后,会怎么看你?他最疼的妹妹,因为你想逃跑,没了。”
“不是我!”林沐野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里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不是我害死的小愿!是你!是你疯了一样追我们,是你别车!跟我没关系!”
他嘶吼着,试图为自己辩解,可声音里的底气却越来越弱。祁愿倒在驾驶座上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那双圆睁的眼睛像是在无声地控诉,让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疼
“不是你?”林安泽低笑一声,突然俯身,一把掐住了林沐野的脖子
力道来得又快又狠,林沐野猝不及防,瞬间被按倒在床上。他的后背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如果你不跑,我怎么会去追你?”林安泽的脸离他很近,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如果你不跑,我怎么会去别车?我不别车,祁愿就不会死!林沐野,你告诉我,这一切的源头,不是你是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的疯狂却越来越盛,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林沐野的脸涨得通红,舌头微微外吐,双手徒劳地抓着林安泽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可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比车祸时的恐惧更甚。林沐野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抽离,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祁愿的尖叫,还有祁羡那句带着血沫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
林安泽猛地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沐野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咳嗽着,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你记住了。”林安泽的声音冷得像冰,“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祁愿的命,祁羡可能保不住的孩子,还有这所有的血债,都记在你头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沐野的心上,将他最后一点防线彻底砸碎
“啊——!”
林沐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喊出来。他猛地从床上滚下来,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却用尽全身力气扑向林安泽
“你这个疯子!我杀了你!”
他嘶吼着,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林安泽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带着惊人的力道。林安泽的脸被扇得歪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沐野愣在原地,自己也没想到会真的打下去。他的手还保持着扇巴掌的姿势,微微颤抖着,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林安泽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红印格外刺眼。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沐野,眼神深不见底,像一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恐惧
林沐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