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拿起一本童话故事书，坐在床边，轻声读给肚子里的孩子听

“今天我们讲《小王子》的故事。”他翻开书，声音放得很柔，“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他住在一个只比他自己大一点点的星球上……”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富有磁性，读起故事来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祁羡以前总说，听他读故事，比听任何催眠曲都管用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很喜欢，每当他开始读故事，监测胎儿心跳的仪器就会变得更加规律有力

陆泽川读得很慢，一页书要读很久，眼睛时不时会瞟向祁羡的脸，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开着花。”

读完最后一句，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身，在祁羡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晚安，小羡。晚安，宝宝。”

他脱掉外套，躺在祁羡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他揽进怀里。动作很轻，生怕压到他，也生怕碰到那些管子

怀里的人很轻，却又很重，重得像承载了他全部的世界

他就这样抱着祁羡，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的“嘀嘀”声，慢慢闭上眼睛

这些日子，他总是做噩梦

梦里总是一片漆黑，祁羡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衬衫，站在一片浓雾里，背对着他。无论他怎么喊，怎么跑，都追不上他

“祁羡！你停下来！”他在梦里嘶吼，声音嘶哑，“不要走！”

祁羡像是没听到，一步步往前走，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仿佛要融进那片浓雾里

“祁羡！”他终于追上了，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而无助

祁羡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陆泽川，我早就不是你的了。”

然后，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浓雾里

“不——！”

陆泽川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身边摸索着

当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时，他悬着的心才猛地落了下来

他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祁羡依旧安静地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脸色温润

陆泽川松了口气，翻身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你在……你还在……”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却用他真实的体温和心跳，给了陆泽川最安稳的慰藉

陆泽川抱了他很久，直到心脏的跳动渐渐平稳，直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慢慢褪去，他才重新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样的噩梦还会继续，这样的恐惧也会一直伴随着他

但只要祁羡还在他身边，只要能这样抱着他，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和心跳，他就还能撑下去

无论多久，无论多难，他都会等

等祁羡醒来，等他再喊一声“泽川”，等他们的孩子出生，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

卧室里，仪器的“嘀嘀”声依旧规律地响着，像一首漫长而温柔的催眠曲，陪伴着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洒满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