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林沐野在他怀里渐渐睡熟，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苍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看起来格外脆弱

林安泽抱着他，动作轻柔地将他打横抱起，放回卧室的大床上。被子盖到他的胸口，他又俯身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他温热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医生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拔不掉，也磨不去。“精神崩溃”“认知能力丧失”，这些词语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不敢再有任何强行干预的念头

可如果不干预，林沐野很快就会记起一切。记起他是怎么被自己囚禁，怎么被威胁，怎么眼睁睁看着祁愿在那场车祸里消失……记起所有他施加的伤害，然后用最冰冷、最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安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庭院。紫藤萝的花串被打落了不少，散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地破碎的紫色星辰

他不能失去林沐野

哪怕是用谎言编织的假象，他也想牢牢抓住。可现在，连这个假象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心甘情愿……”林安泽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窗玻璃。怎么才能让他恢复记忆后，还能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道歉吗？他试过。在林沐野还没失忆的时候，他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偏执，红着眼眶说“对不起”，可换来的只有林沐野更加冰冷的眼神和一句“林安泽，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补偿吗？他也试过。送他最想要的画具，为他清空所有他不喜欢的人，甚至愿意放弃公司的一半股份，可林沐野只是把那些东西扔在他脸上，说“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到底要什么？

林安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林沐野失忆后的样子。他会对着自己笑，会依赖地喊他“安泽”，会在害怕的时候钻进他怀里……那样的林沐野，是他梦寐以求的。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失忆”这个脆弱的基础上

一旦记忆恢复，这些都会消失

“忏悔……”

一个词语突然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脑海，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对，忏悔

他或许不能抹去过去的伤害，但他可以让林沐野看到他的忏悔。在他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在他还相信自己是“爱人”的时候，让他一点点看到自己的愧疚和悔恨

等他记起一切的时候，这些忏悔或许能成为一点缓冲，让他不至于恨到极致，让他能稍微……稍微看一眼自己的改变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缠绕住他的心脏，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

林安泽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开始行动

第二天早上，林沐野醒来时，林安泽已经不在卧室了。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昨晚的雷声和脑海里混乱的声音还残留着模糊的印象，让他心里有些发慌

“安泽？”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醒了？”林安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快，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早餐和一杯温牛奶，“昨晚睡得好吗？”

林沐野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好像……做了乱七八糟的梦。”

“没事了。”林安泽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林沐野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说：“沐野，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林沐野看着他，眼里带着好奇

“以前……我对你不好。”林安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你忘了的那些日子里，我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

林沐野愣住了，眼里充满了困惑。在他的认知里，林安泽一直是温柔体贴的，怎么会伤害自己？

“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啊？”他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因为……”林安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因为我太怕失去你了。我怕你离开我，怕你不爱我，所以用了很极端的方式，把你绑在我身边。现在想起来，那些方式很蠢，也很伤人。”

他说着，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沐野的眼睛，眼底是刻意酝酿出的愧疚：“对不起，沐野。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林沐野眨了眨眼，还是不太明白。但他能感觉到林安泽语气里的真诚，也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像是为了这件事困扰了很久

“可是……我不记得了。”他小声说，“而且，你现在对我很好啊。”

“那是因为我在赎罪。”林安泽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我想弥补以前的过错，让你重新相信我，好不好？”

林沐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噩梦和混乱声音带来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他点了点头：“好啊。”

林安泽的心脏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包裹。他在利用林沐野的信任，在他最单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埋下一颗“忏悔”的种子

可他别无选择

从那天起，林安泽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林沐野“忏悔”

他会在陪林沐野画画的时候，看着他握着画笔的手，突然说：“以前我总不让你画画，怕你画得太好，被别人抢走。现在想想，我真傻，你喜欢的东西，我应该支持才对。”